那队官军不仅队形散乱,甚至还在相互推搡,隐约能听见争吵声传来。


    “都怪你带错了路!”


    “放屁!明明是你非要抄近道!”


    这是一队落单的骑兵。


    斥候队长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十多匹上好的战马,还有官军身上的甲胄兵器,若是能拿下,可以官升一级。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又望了望远处的主营方向,一个念头在心中疯长。


    不能上报,上报了,这功劳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弟兄们!”他压低声音,眼中放出凶光,“那伙官军迷路了,正是咱们发财的好机会!拿下他们,马匹、兵器,咱们自己分!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头儿英明!”


    百余名黄巾兵,悄悄脱离了原定的巡逻路线,朝着那队骑兵包抄过去。


    他们不知道,在数里之外的一处洼地里,两千多双眼睛,正透过草丛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追逐之中,他们被引诱进了一处狭窄的谷口。


    就在此时,两侧山林中,喊杀声骤起。


    “杀!”


    荀氏部曲的老兵们如猛虎下山,一马当先,瞬间凿穿了黄巾军混乱的队形。而那些新募的乡勇,则被安排在后方,负责对付那些被冲散的落单之敌。


    战斗结束得很快。


    百余名黄巾兵,在优势兵力的围剿下,没能撑过一刻钟。


    郭嘉策马立于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打扫战场,收缴兵甲。半个时辰后,继续。”


    接下来的三日,同样的戏码在黄巾大营外的不同区域轮番上演。


    荀衍坐在车中,听着斥候的回报,体力值在缓慢的消耗与补充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知道,这种安逸的“练兵”即将结束。


    黄巾军中军大帐。


    黄巾渠帅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满脸怒容。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咆哮着,“三天!失联了七八支巡逻队!近三千人!你们告诉我,是被鬼吃了不成?”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


    “查!给我查!”那渠帅指着舆图上的一个方向,“肯定有一支官军的游骑在附近作祟!传我将令,各部收缩巡逻范围,三千人一队,呈扇形搜索!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三千人一队?”夏侯惇接到斥候汇报,浓眉紧锁,看向郭嘉,“郭先生,不能再这么零敲碎打了。要么寻一处险要,与他们干一场,要么暂避锋芒,另寻他路。”


    硬碰硬,己方这两千多新兵,对上三千黄巾悍匪,胜负难料,且伤亡必重。


    暂避锋芒,则济南之围,一日紧过一日。


    “夏侯将军稍安勿躁。”郭嘉他伸出手指,指向地图上,“硬碰硬是下策,避战,亦非我所愿。”


    “黄巾军以为我们在东,那我们便去西面。今夜,全军渡过济水。”


    荀衍的眼睛亮了。


    夏侯惇却是一脸困惑:“渡河?那不是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一旦被发现,我军在河中,将任人宰割。”


    “所以,要快。”荀衍的语气平静无波,“并且,要给他们留下足够清晰的线索,让他们来追。”


    这是换一个地方来钓鱼。


    半夜,月黑风高。


    两千五百人的队伍,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渡过了冰冷的济水。


    河对岸,他们甚至没有清理行军的痕迹,车辙与脚印在泥泞的滩涂上。


    一支三千人的黄巾军很快便发现了踪迹。


    “校尉!那伙官军过河了!”


    黄巾校尉看着对岸,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这些天被那支该死的游骑搅得不得安宁,如今终于被他逮住了尾巴。


    “官军只敢对巡逻队下手,人数必然不多,”他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全军渡河,追上他们,一个不留!谁先砍下那领头小子的脑袋,谁就是百夫长!”


    三千黄巾兵,争先恐后地涌入济水。


    当黄巾军的先头部队刚刚踏上滩涂,立足未稳,后续部队还在河中挣扎之时,郭嘉下令。


    “放箭!”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整片河滩。


    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射成了刺猬。


    “杀!”


    夏侯惇一马当先,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因为荀衍下令不接受俘虏,三千黄巾,尽数被歼。


    对岸的斥候在树上警戒,看到不远处的另一支巡逻队,立即发来预警。


    河面上,水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根本来不及清理!


    一旦被发现,对方有了警觉,再想伏击,难如登天。


    “怎么办?”夏徒惇看向郭嘉和荀衍。


    来不及解释了,荀衍即刻下令,“扒下他们身上的衣服。一千人换上黄巾军服,与我军五百在此处对峙。其他人,埋伏两侧。”


    这是……什么意思?


    与夏侯惇的错愕不同,郭嘉立即接上,“喊杀声大一些,让对面的黄巾以为己方快要胜了。”


    士兵们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对骂、嘶吼,兵器碰撞,弄出巨大的声响。


    喊杀声,顺着河道,远远地传了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东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黄巾巡逻队。


    第20章 放风筝


    领头的黄巾校尉,远远看到河滩上的景象,顿时大喜过望。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黄色的头巾与官军的服饰搅杀在一起,听着那熟悉的口号,便下意识地认为,是己方的另一支队伍,与敌人在此处狭路相逢。


    “天助我也!”他抽出钢刀,向前一指,兴奋地咆哮,“弟兄们!自己人已经缠住他们了!冲过去,把那些官军的脑袋都拧下来当夜壶!”


    又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毫无防备地冲进了济水。


    他们满心欢喜,以为是去捡功劳。


    可迎接他们的,是与前一批同伴,完全相同的命运。


    当他们涉水过半,才惊恐地发现,岸上那群“自己人”,忽然调转了刀口,与那些“官军”一起,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箭雨,再次落下。


    埋伏在两侧的士兵,再次冲出。


    河水,彻底变成了红色。


    战斗结束。


    黄巾渠帅眭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铜制的酒爵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六千人!整整六千人!”他的声音嘶哑,“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这么没了?你们谁能告诉我,那支官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帐下诸将垂首,无人敢言。


    斥候带回的消息支离破碎,只说河滩上尸横遍野,血水染红了济水。


    那支官军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进攻济南,屡攻不下,背后又钻出这么一支鬼魅般的队伍,来无影去无踪,专挑他的巡逻队下手,打完就跑,滑得像泥鳅。


    分兵去剿,怕济南城里那只老狐狸荀绲趁机杀出。全力攻城,背后那根针又扎得他坐立不安。


    “传我将令!分兵两万!由我亲自率领!从西岸追击!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渠帅,那济南城……”有偏将迟疑开口。


    “先不管那座破城!”渠帅暴喝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除了这根钉子,我寝食难安!”


    这道命令,彻底改变了济南城外的攻守态势。


    连绵的黄巾大营开始出现大规模的调动,围三缺一的攻城阵势,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黄巾军主力转向的消息,很快便通过斥候传到了荀衍的队伍中。


    “他们追上来了!”夏侯惇显得有些焦躁,他策马来到郭嘉与荀衍的身旁,粗大的嗓门里满是疑惑,“郭先生,荀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再退,就离济南越来越远了!”


    荀衍看着夏侯惇,“夏侯将军,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夏侯惇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驰援济南!”


    “不错。”荀衍点了点头,“我们来,是为解围,不是为攻城。如今眭固率主力追击我们,济南之围,不就解了吗?”


    夏侯惇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他只知道,他们离济南城越来越远了。


    主公的任务,是让他和荀绲搭上关系,最好能拐个荀氏子弟回去。


    现在倒好,连济南城的墙头都摸不到了。


    这可如何是好!


    郭嘉与荀衍并未察觉他的小心思。大军开始沿着预定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向西撤退,始终与后方的追兵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系统,标记黄巾军先锋位置。”荀衍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黄巾军动态已更新。本次推演消耗体力值5%。】


    脑海中的沙盘再次亮起,无数条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标注出敌军的行进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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