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荀彧面前,仰头看着这位为家族、为自己操碎了心的兄长。


    “兄长,昔日赵括将兵,其对手乃是千古人屠武安君白起,尚能支撑四十余日。兄长将我比作赵括,我愧不敢当。”


    “但兄长也别忘了,青州那些黄巾,可不是白起。”


    就在兄弟二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原来荀氏公子也会吵架。”郭嘉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中间,他一手搭上荀衍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对着荀彧摇了摇,“文若兄,消消气,消消气。”


    他看向荀衍,挑了挑眉:“阿衍,你也少说两句。你兄长也是担心你。”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允的架势。


    “此事,我倒有个两全之法。”


    荀彧和荀衍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文若兄担心阿衍身子弱,又无经验,这很对。”郭嘉先是肯定了荀彧的观点,随即话头一转,“但阿衍所言,兵贵神速,亦是正理。济南的局势,拖不得,而文若,你也确实需要休息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所以,我跟阿衍一起去。”


    什么?


    荀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奉孝,你……”


    “我虽不才,但多少也读过几卷兵书,指挥行军布阵之事,不成问题。”郭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得信誓旦旦。


    荀彧和荀衍的反对,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行!”


    “不可。”


    两道声音,一道斩钉截铁,一道温和却坚定。


    郭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兄弟俩,还挺有默契。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是一副受伤的模样,看向荀彧:“文若兄,为何不行?”


    荀彧的目光从郭嘉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奉孝,你最近身子才将养好一些。骑射之术,恕我直言,稀松平常。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连自保都难。让你同去,我不过是多了一个需要分神担忧的人。”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却也是事实。


    郭嘉的脸色垮了下来,佯装气愤:“文若兄此言,未免太过看轻于我!我……”


    “兄长说得对。”


    荀衍的声音轻飘飘地插了进来,打断了郭嘉的辩解。他侧过头,看着郭嘉那张写满“委屈”的脸,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难怪天色这么晚了,奉孝兄长还不愿归家。原来是早就算到我要去济南,特意在此处等着我开口。”


    郭嘉确实是这么想的。


    让荀衍一个人去千里之外的险地,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荀衍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救援济南,是我荀氏的家事。奉孝兄长与我荀家虽是至交,却也没有将你拖入险境的道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事,你不能去。”


    郭嘉磨了磨后槽牙。


    这两兄弟是一致对外?


    他今天若不给个完美的说法,怕是真要被这兄弟俩联手按在颍川。


    郭嘉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文若兄,你方才的话,我不认同。荀绲伯父于我亦有教导之恩,荀氏藏书楼对我倾囊开放,从不设防。如今荀家有难,我郭嘉若只因贪生怕死便袖手旁观,与那忘恩负义之徒何异?”他顿了顿,语气铿锵有力:“我郭嘉虽不通武艺,但自信胸中所学,足以在战场上护得阿衍周全,为大军出谋划策。”


    见荀彧神色松动,郭嘉立刻乘胜追击。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荀衍,声音却放缓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阿衍,你说这是荀氏家事。可在我心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一出,荀衍的心尖颤了一下。


    荀彧的眉头则拧成了一个疙瘩。


    “再者说,文若兄,你换个角度想。”


    “若你一人领兵,路途遥远,我与阿衍留在颍川,日日为你悬心,这是两个人担心你一个。”


    “可若我与阿衍同去,有事相商,遇险互助。你留在颍川坐镇后方,只需为我们两人操心。”


    郭嘉摊开手,“一个人担心我们两个,总比我们两个人担心你一个,要划算得多吧?”


    他郭奉孝在说什么东西?


    他活了二十多年,读过的圣贤书摞起来比他还高,从未听过如此清奇的歪理。


    一个人担心两个,比两个人担心一个划算?


    这是什么算法!


    “荒唐!”荀彧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奉孝,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郭嘉摊开手,一脸无辜:“文若兄,嘉句句肺腑,何来胡搅蛮缠?”


    第18章 救援济南


    荀彧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连日操劳,早已是外强中干。若强行领兵,半途倒下,只会让军心动摇。


    让阿衍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有郭嘉跟着……


    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家伙,关键时刻,确实比谁都靠得住。


    只是,这两人凑在一起,怎么就总觉得心中不安?


    “罢了。”


    许久,荀彧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他看向荀衍,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粮草、药材、军械,我会给你备足。斥候先行,不得冒进。”


    他又转向郭嘉,一字一顿:“奉孝,我将阿衍交给你。请尽力护他周全。”


    郭嘉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郑重地拱手一礼。


    “文若兄放心。”


    事不宜迟。


    当天夜里,颍川南门悄然开启。一支两千五百人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汇入旷野之中。


    城楼之上,荀彧独自伫立,遥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黑暗的尽头,直至晨曦微露。


    脱离了颍川的范围,乱世的残酷面目,才真正毫无遮掩地展现在荀衍眼前。


    焦黑的村庄,倒毙在路旁的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洗不去的血腥与腐臭。


    偶尔有野狗在废墟中穿行,警惕地盯着他们这支陌生的队伍。


    这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真切发生在眼前的炼狱。


    队伍里的气氛愈发压抑。那些新募的青壮,虽见过守城之战。


    却没有亲手杀过敌,不少人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出汗。


    郭嘉策马走到荀衍身边,压低了声音:“得找个地方,让他们见见血了。”


    一支没有经历过实战的军队,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夫。


    荀衍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郭嘉说得对。


    大军一路北上,逢林莫入,遇水缓行。荀衍依靠系统提供的全图视野,郭嘉则凭借他的直觉和对斥候情报的精准分析,两人合力,竟真的带着这支新军,完美避开了所有黄巾主力的侦查范围。


    十日后,队伍抵达东郡地界。


    行程,才走了一半。


    就在此时,派出的斥候带回了一个紧急军情。


    “禀公子,前方三十里,有大股黄巾正在围攻一支官军!”


    “官军旗号为何?”郭嘉问。


    “旗上只有一个‘曹’字!”


    曹?


    荀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在心中对系统下令:“扫描前方战场态势。”


    【扫描执行中……战场态势已生成。】


    一副动态的立体沙盘,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代表官军的蓝色光点,数量约在五千左右,被数倍于己的红色光点三面合围,只留下东侧一个缺口。但那支官军的指挥者显然是个高手,阵型虽被压缩,却始终不乱。


    而那支官军的指挥者赫然是曹操,曹孟德。


    “奉孝兄长,”荀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去帮他一把。”


    郭嘉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荀衍这几天为了兵贵神速,没有参与到任何对战中,怎么今日转了性?


    他看了一眼荀衍,慢悠悠地说道:“官军阵型不乱,指挥若定,黄巾贼寇虽众,却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出一个时辰,官军必能寻机从东侧突围。我们此刻插手,并无太大意义。”


    “练兵。”荀衍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地看向郭嘉,“奉孝兄长不是说,要让他们见见血吗?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同为汉臣,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我们助他解围,也是一份人情。待战胜后请他出兵,一同驰援济南,岂非多一重保障?”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有些牵强。


    郭嘉的目光在荀衍脸上停留片刻,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行。传令各部,准备接敌!”


    荀衍闭上眼。脑海中,黄巾军的阵型、兵力分布、溃逃方向,以及曹军的埋伏点,尽数呈现。


    “黄巾军主力在南,其东侧防线最为薄弱。曹军骑兵埋伏于北方丘陵,待黄巾溃逃至谷地,便可从两侧合围。我们从东南侧突入,佯攻其后方,制造混乱。待黄巾军向北溃逃,便会撞上曹军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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