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家日报》持续连载着各种各样的骂战,从战后人员的伤亡,到激烈争辩谁占据最大的功劳。


    一个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粉墨登场,接受采访,回忆着自己在至暗时刻如何努力前行,创造了巨大的价值。


    一张张英勇却陌生的脸庞,每每都让魔药大师丢开手中的报纸。


    而到了夜晚,圣芒戈里总是十分安静。


    卢卡斯突然听到了一阵翻动的声响,紧接着斯内普病床的方向发出一些悉悉嗦嗦的声音。


    「不,不要……」他低声而含糊地说着梦话。


    卢卡斯睁开眼睛,小心而安静地走到斯内普的床边。


    窗外的月光洒进病床,但一切都并不真切,但斯内普像是陷入一场噩梦。


    「不要!」最后一声刺耳的、拔高了调子的惊恐呼喊响起。


    斯内普猛然惊醒,他坐起来大口呼吸。


    紧接着,他看到直挺挺站在病床边上的卢卡斯,心跳差点骤停。


    他瞪着卢卡斯,等情绪平复后,卢卡斯只是把手放到他汗津津的额头上。


    「做噩梦了?」


    「都已经过去了,西弗勒斯。」在一场噩梦刚刚结束时,他的声音显得既遥远又不真切。


    西弗勒斯没了睡意,他看着卢卡斯从衣柜里找出替换的病号服,好让他换掉那身湿透的衣服。


    卢卡斯背对着换衣服的斯内普,询问他的意见,「需要找治疗师开一点无梦药水吗?」


    「这里的药水有成瘾性。」斯内普对这个建议并不满意,「而且我也不会一直在床上尖叫。」


    他通常都会在睡前清空自己的思想,只是目前安全的环境让他有些懈怠。


    魔药大师尝试挽回自己的威严,而他相信卢卡斯的经历绝对比他丰富许多。


    为什么卢卡斯从来没有受到噩梦的袭扰?他提出问题。


    这是为什么呢?


    卢卡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觉得,西弗勒斯的噩梦大多源于未尽的遗憾与负罪感。


    那些对于自身选择的挣扎,对于逝去之人的愧疚,都会反复地缠绕他。


    而卢卡斯其实没有怎么和人发生过更加深层的联结。


    他或许会对他人的意外感到遗憾,但他和西弗勒斯之间,要说道德感的话,西弗勒斯总会赢得比赛。


    卢卡斯坐到魔药大师的床边。斯内普最后两颗扣子还没有扣好,他不太高兴地看了卢卡斯一眼,带着显而易见的迁怒。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斯内普压低声音。


    「我很抱歉。」卢卡斯好脾气地笑笑,然后凑过去,伸手替他扣好了那两颗最上面的衬衫扣子。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时,斯内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僵硬地绷直了身体。


    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斯内普轻声说:「我梦到了那些死去的人。」


    卢卡斯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颗扣子上,他想了想问:「你想再见一见那些死去的人吗?」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却也足以让人在仔细思索时心生胆怯。


    斯内普甚至想象过自己站在死者墓边的样子,他从未想过,再见见幽灵。


    卢卡斯的行动总是非常迅捷。


    他们所在的病房窗户被人笃笃地敲响,卢卡斯抬手,窗户便自行打开。


    一只黑漆漆的乌鸦再次飞进来,这只承担信使职责的乌鸦嘴里衔着一块黑色的宝石。


    卢卡斯取过宝石后,转手递到了斯内普的手上。


    这将会是一场深夜发生的独自告解。


    卢卡斯无意在旁观看,侵犯西弗勒斯的隐私。


    他正准备找一个理由,以治疗师深夜需要闲谈为由,给斯内普留下短暂的个人空间。


    结果却被对方拉住了。


    那颗冰冷的回魂石又被塞回到卢卡斯手中。


    「和亡者对谈不是我的风格。」


    斯内普的手心还有一些潮湿,但他的思绪逐渐清晰。


    「死亡就已经是一场道别了,沉湎于与亡者对话不是明智之举。」


    他甚至还想要告诫卢卡斯这一点,好像卢卡斯有什么需要怀念的人一样。


    卢卡斯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他已经在现实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回魂石对他而言当然也没有作用。


    他摊开手,把那颗回魂石换到空着没被拽住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送石头的乌鸦飞了过来,轻柔地衔走了那块石头。


    「等一等。」斯内普打破了这个堪称告解的时刻,他的视线落在那只第二次出现的乌鸦上。


    「你说你是借助一个叫阿尔戈斯的炼金造物,才能在校外活动。」


    斯内普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只黑色的乌鸦。


    在过去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把卢卡斯盘问了一遍。


    而他此刻恰好毫无睡意,索性提出要求:「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炼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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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4章 光怪陆离


    「还是你需要一根魔杖?」斯内普接着问。


    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最大的问题是魔杖始终不在手边。


    这应该是自从他入学以后最长时间与自己的魔杖分离。


    至于卢卡斯,斯内普想起了他的魔杖在最后一战中发生的意外。


    卢卡斯摇了摇头。


    「不用,西弗勒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提出这种要求。」


    他爽快地指向手边的那只待命的乌鸦。


    乌鸦砰的一声化成了黑烟。


    紧接着黑烟中迅速勾勒出人类的身影。


    一个和卢卡斯一模一样的巫师快速成型,站到了卢卡斯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教授。」两个青年异口同声地对斯内普喊道。


    两个卢卡斯看上去一模一样,完全分辨不出任何外貌上的差别。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两人,暗自感叹这分身术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


    「西弗勒斯。」两人同时再次开口。


    紧接着,他们故意坏心眼地交换了位置,几步之后,一左一右靠近了斯内普的病床。


    铁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两个青年巫师的重量同时压在铁架床上。


    斯内普悚然一惊,警惕地左右打量,「你们要干什么?」


    斯内普终于意识到,在这样的深夜,让一个学徒变成两个,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哦,西弗勒斯。」左边的卢卡斯意味深长地说。


    右边的立刻接话:「我怎么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就在斯内普分神看向左边时,右边的卢卡斯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边,「你能找出我们的区别吗?」


    左边的卢卡斯跟着开口:「我难道不能得到一点奖励吗?」


    斯内普在心里皱眉,他的惩罚还没有结束,哪里来的奖励?


    卢卡斯是把脑子分裂出去了吗?


    他忽然感觉到一只手顺着宽松的病号服揉捏着他的肩膀,刚按住这只手,另一边又传来同样的触感。


    「卢卡斯!」斯内普压低声音警告。


    可两个分身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斯内普只觉得耳垂被轻轻碰了一下。


    「西弗勒斯,我该得到一些奖励。」左边的卢卡斯慢悠悠地说。


    「他说得没错。」右边的附和。


    斯内普保持扣着卢卡斯的动作,却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


    那个卢卡斯慢慢靠近,抬手解开了他病号服的纽扣。


    治疗室里夜深人静,这里是特殊病房,不会有人随意闯入。


    一个卢卡斯变成两个,还是斯内普主动提起的。


    他被近在咫尺的气息扰得呼吸微乱,分神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一晚光怪陆离。


    「专心一点,西弗勒斯。」两个卢卡斯异口同声。


    伦敦凌晨的街道寂静无人。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站在百货公司楼下,深深望向马路对面。


    整座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灯光几乎都熄灭了,只有几间值班室还亮着微弱的光。


    片刻后,男人穿过马路。


    凌晨疾驰而过的汽车车灯骤然亮起,与他在马路中间狭路相逢。


    ‘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过,溅起街边的积水,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车里的司机只看见一个毛发异常旺盛、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


    汽车像是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硬物,瞬间翻转,向前拖行了一阵,金属与地面摩擦,溅起微弱的火花。


    当一切重归寂静,司机满头是血的被困在了车里,那个深夜横穿马路的男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圣芒戈入口处的玻璃门开开合合,过了许久才彻底静止。


    高大男人戴着兜帽,事先收集过信息,一进门就快步掠过正在打瞌睡的一楼值班人员,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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