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也就是敲了一阵便停止。


    夜晚重新归于寂静。


    李尘估计这一晚上的鸡飞狗跳终于是落下帷幕,他感觉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就这么闭着眼睛等了一会,本来也只是打算闭目养神警惕一晚上,可惜,可能是因为他受伤的原因,意识不知不觉间逐渐的被拖入了沉眠。


    一夜无梦,直到晨光破晓,天际分明。


    李尘一下睁开眼睛。


    立刻从床上起身,眼里闪过疑惑,他竟然睡着了?但是这一觉像是并没有舒缓他身体上面劳累,他现在仍然有些疲惫,神志有些昏沉,他怎么可能睡着呢?


    难道是因为厄瓦斯的原因?


    李尘垂下眉眼,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难得。


    窗帘的缝钻进细碎的阳光,有些闪到他的眼睛。


    外面传来玩家们起床出门的声音。


    贝轻依的大嗓门在有气无力的喊着,“好饿啊。张大哥!快出门啦!”


    出门?


    李尘愣了下,用手拍了拍脸,他过去一把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的郁金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小精灵的裙摆。


    第二天了,不过昨天晚上又过了八个小时,按照贝轻依的猜测来说,应该是死了人吧?


    果不其然,外面开始传来贝轻依的大吼大叫,“张大哥!死人了!快出来!”


    李尘过去打开了门,他眼瞳猛缩。


    只见外面是一片黑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裂开一个血腥的笑。


    “你开门了。”


    所谓的阳光,所谓的贝轻依,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一只枯瘦的手贯穿进他的胸膛捏住心脏往外面扯。


    噗嗤!


    李尘胸腔一凉,他看见眼前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咧到耳根的大笑,手里捏着他的心脏。


    慢慢的身体上就漫上了剧痛,像是被浸进了滚烫的铁水。


    “呃啊……”李尘跪了下去,大喘着气,捂住自己的胸口,血液从指缝里往外面喷涌,那些血液飞溅,沾染了视野里所能涉及的所有地方!


    不过,他没有死。


    李尘笑了声,咬紧牙,“我去你M的。”


    他飞快地站起,一把夺过门口摆放的花瓶,狠狠的砸中了怪物的头。


    碎片如同血液一样四溅,像人体被剥了皮的怪物直接呆在了原地,这个逃跑的机会一错失,攻守之势异也,李尘发了疯的想要弄死它,双手使用着身旁一切能用的东西,画框,花瓶,美术刀……并且,直接无视了怪物的伤害。


    伤敌800自损1000。


    硬生生的是把怪物的血条拖到了见底!


    怪物最后哀嚎一声,双眼突出,死不瞑目,脊椎弯曲的像一条搁浅的鱼。


    李尘“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每一口都混着内脏的碎片还有粘稠的血,他死死的擦了一把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比鱼更滑稽的他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蜷缩着,浑身都是鲜红的血。


    这时,他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玩家都在房间里,那这个上楼的又是谁?


    艹!


    李尘想挣扎,但没用,他已经没有了所有的力气,双眼已经被血液覆盖,看东西都是血红的一片,他一个防身的特殊物品也没有。


    现在像是只能任人宰割。


    不,他还可以叫厄瓦斯……


    那人上了楼就来到他面前,半跪着,白瓷一样的冰冷手指抚了抚他的脸,华丽的嗓音带着些怜悯。


    “小可怜。”


    第17章 厄瓦斯的人类形象


    这是一位陌生的男性,他好心情的把李尘捞进了怀里,抱着轻松地走进房间,身上像瓷器一样冰冷,皮肤碰着像是一个硅胶娃娃,浑身上下都白的不可思议,人死了三天都没他这么白。


    李尘没力气,动不了一点,声音细微。


    “厄,瓦斯。”


    男人将他放在床上,趴在床头,好心情的说:“李尘你叫我吗?”


    !


    手指微颤。


    厄瓦斯,变成人了?


    这是分身?


    “你又把自己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厄瓦斯不满地说着,手指漫不经心的陷进李尘的伤口中,白瓷沾染上血迹,就像是特意做成的哥特工艺,有一种特别的美感,他的手肆意的在这具破烂的身体里游走,肺部,食道,肋骨……


    像是在好奇,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折磨,如果不是画面过于血腥,眼前优雅的男人就仿佛是单纯的在欣赏把玩一件艺术品。


    “呃……”李尘疼到近乎昏迷,但是又硬生生的疼醒了过来。


    “厄,瓦……不要,再,玩了。”


    “李尘很可爱哦,但是李尘的这具身体是厄瓦斯很不容易才缝补好的,”男人的嗓音华丽平静到诡异,手指从胸部的伤口拿出,抚摸着李尘眼皮下的眼球,“真的很不容易,毕竟在墓葬之地很多东西对你们人类来说都是有污染的,李尘也想变成门口的丑八怪吗?我不喜欢。”


    李尘开不了口,疼昏厥过去。


    厄瓦斯无奈,有些生气的气了一下,哎,人类可真是太难养了。


    他重新将一颗心脏按进李尘的胸口,手指动作间比第一次要熟练了不少,那些狰狞的伤口诡异的歪歪曲曲的愈合着。


    窗帘刚刚被拉开,玻璃窗户上印着一张人脸,不过阻挡不了月光如水如纱的洒进照着眼前这一场兴致所起而导致的可怕“手术”。


    窗外的郁金香早就已经枯萎,围着城堡成堆的腐败,而光鲜亮丽的城堡实则早就掉了漆,潮湿的青苔覆盖着每一块墙砖,枯黄的爬山虎耷拉着头从窗沿垂下,随风飘摆,就像是一个吊着的人头。


    厄瓦斯缝好最后“一针”,他撑着脸看着李尘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想起他在图卡伊看见的人们圈养宠物的场景,他也是眼睛转了转,犹犹豫豫的上前在李尘的脸上轻轻的垂下头颅,碰了一下。


    诶,抬头疑惑,没感觉啊。


    这和触手摸一摸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于是他俯下身子重重的亲了一口,啊呜,还是没感觉。


    算了。


    反正自己的人类怎么看都很可爱啊。


    厄瓦斯盯着他,白瓷一样精美的人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坐在床头,眼眸中看不见任何的情绪,你看见祂,绝不会将祂和人类相提并论,这是一种特殊的非人感,似乎还带着一种特别的高高在上,万物平等的,神性。


    厄瓦斯的人类形象和它的本体差别太大了,你可以说厄瓦斯的本体是一个怪异的,血腥的,邪恶的,不祥的,能够突破人体所能想象的可怕的存在,那蠕动的触手和数不尽的眼球,那堆积的骨架和飘散的黑雾,不管是谁都无法将这样的形象和眼前的人类产生联系。


    至少李尘不能。


    “厄瓦斯?”


    “嗯哼。”


    李尘懵逼的醒了过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那些刻苦的疼痛在大脑无法承受时已经将它关在角落中准备遗忘,他仍然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窗棂将阳光切割成碎片,窗外一望无云,是抹了滤镜的万里晴空。


    眼前的男人交叉着双腿坐在窗前的转椅上,神性的面孔微微眯着眼像一只猫似的,不过阳光这样照下来,他的脸上却看不见一点绒毛。


    门外又传来玩家们起床开门的声音。


    首先刺破耳帘的就是贝轻依的尖叫。


    “啊啊啊啊!张大哥,你门口有个死了的怪物!!你快出来看看!”


    秦总善敲了一下贝轻依的头,强迫着自己去看那个丑陋的东西,然后忍不了一点的转过头,“轻依,这就是张大哥杀的,我,我们先下楼去吧,别打扰人家睡觉了。”


    贝轻依目瞪口呆,“我去,玩家还可以在副本里杀了NPC,张大哥!你真是个大佬啊。”


    ……


    门口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不过和门内没什么关系。


    李尘拿过床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垂着眼睛,“你,现在是玩家?”


    “不是,厄瓦斯刚进来就死了,现在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哦。”


    厄瓦斯看着他,“你要不要许个愿望?无病无痛无灾,这样我也不用总是在缝补你了。你总是受伤,会让厄瓦斯伤心的。”


    “抱歉。”


    “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再许一个愿望吗?”


    “不。”


    “你这样真的很过分,”厄瓦斯伤心的皱了下眉,“你都不让我一劳永逸一下吗?你就这么忍心的看着我救来救去的?”


    李尘像是笑了声。


    “厄瓦斯,你为什么要执着的让我许愿?为什么仁善与智慧的权柄会是实现别人的愿望?”


    “我不知道。”


    厄瓦斯思考了一下,但是客观的知识库回答不了主观的问题,他也就皱着眉,循着自己的内心的答案说着:“如果李尘许了愿,那我就可以在权柄上面让李尘不会受伤,可是权柄如果不是仁善与智慧的话,那又是什么呢?我不知道。难道我不仁善才让李尘怀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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