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疼我,只爱我,让这具动人的身躯,唯独向我一人展示他的美丽。”
话音落下,时宜闭上双眼,深情俯身,正要吻上时锦的唇。
预想中温润的触感并未降临,额间反倒传来一片冰凉。
时宜骤然睁眼,只见本该陷入昏迷的时锦,已然睁开双眼,眸底寒冽如冰。两根修长的手指抵在他额前,牢牢拦住了他的动作。
时宜先是一怔,瞪大了双眼,可转瞬便冷静下来。他心中暗忖,师父身中迷药,浑身软弱无力,又能奈何自己?今日若是不能得手,待师父日后有了防备,便再无机会了。
他心一横,伸手便想扣住时锦的手腕,强行冲破阻拦。可刚抬起手臂,便只觉四肢重若千斤,拼尽全力也不过堪堪抬起,指尖触碰到时锦的腕间,却再难挪动半分。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也中了迷香。惊慌失措地望向时锦,就见对方抵在他额前的手指微微用力。时宜顿觉天旋地转,像失去支点的木偶一般,直直向后倒去。
后脑重重磕在地面,时宜昏沉地望着上方的人影,喃喃低语:“师父,我疼……”
时锦掀被下床,拢好外衫,踏着锦履,一步步朝他走来。
时宜恍惚忆起从前,每当他受罚受难,时锦总是心急如焚,常常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便匆匆赶来护他。
望着步步走近的身影,他眼底燃起一丝希冀,再次轻声呢喃:“师父,我疼。”他满心期待,盼着对方能像从前那样伸手扶他、柔声安抚。
可事与愿违,时锦缓缓蹲下身,屈起虎口,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
时宜被迫仰头仰视与时锦对视,仍不死心地竭力摆出脆弱无助的模样,又一次重复:“师父,我疼。”
时锦面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冷得彻骨:“疼便对了。”
他手上陡然加力,时宜再次向后跌坐,后脑再度撞上地面,这一次撞击更重,后脑已然渗出血迹。
顾不得脑后撕裂般的疼痛,时宜挣扎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时锦,指尖却终究悬在半空,未能触及分毫,随即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12点之后还有一章
第52章
再度醒来时, 眩晕感依旧萦绕不散,眼前视物一片模糊。许久之后,视线才渐渐清晰。
他抬手想按揉太阳穴缓解不适, 却发现四肢根本无法挪动。低头看去,手脚竟已被牢牢缚住。
“有人吗?”他气息虚弱地出声呼喊。
不多时,铁栅栏被人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宜抬眼, 低低唤道:“师父。”
时锦并未应声, 只淡淡开口:“抬头看看, 这地方可熟悉?”
时宜艰难地转动脖颈, 环顾四周。待看清周遭陈设的刹那, 他瞳孔骤缩,满脸惊骇。这里, 竟是他当初特意为时锦打造的囚笼。而此刻, 他被绑在那张专为时锦准备的床榻之上, 手脚佩戴的镣铐,也全是他先前备好的物件。
“师父?”他满是茫然, 又唤了一声。
“时宜, 你实在令我失望。我待你推心置腹,暗卫营众人亦对你信任有加,你却借机迷晕我,行尽龌龊之事。你甚至暗中给暗卫下蛊, 以此操控众人。”时锦深吸一口气, 语气决然,“今日, 我便亲手清理门户。”
时锦抬手,身后待命的暗卫立刻递来一柄匕首。
看着时锦握着匕首缓步走近, 时宜终于彻底认清现实——师父是真的动了杀心,再也不会护着他了。
他疯狂扭动身躯,身上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师父不要!我是你唯一的徒弟时宜啊!你不能这般对我!”
可时锦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眼见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宜惊恐中喊出了深埋在心底的不满:“师父,我是你的徒弟,可为什么你总是选择偏袒别人,为什么不能只宠爱我一个?”
“以前是萧承玄,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你要讨好他,冷落我,我便忍了,如今你竟要为了这群卑下的暗卫,杀了我吗?”
时锦听罢,反倒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我何时冷落过你?若当年从乱葬岗拼死将你救回是冷落,日日为你捎来吃食玩物、手把手教你习武、次次替你扛下责罚,一手将你抚育长大,这些尽数都算冷落——那我倒真是冷落你许久了。”
时宜却依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强辩:“你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便是冷落!便是偏心!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把师父分给别人!”
时锦敛了眼底余下的辩解之意,不再与她争执,掌中匕首又往前递了寸许,堪堪抵在时宜身前,声音冷的刺骨:“好,你既一口咬定我偏心,从未真心疼爱你,那今日便让你亲眼瞧瞧,我待那些与我毫无干系之人,又是何种模样。”
冷刃接触皮肤,时宜彻底慌了神,他挣扎着朝时锦身后的暗卫嘶吼:“救我!你们不想要解药了吗?难道忘了蛊毒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滋味?”
往日里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如今被他用蛊毒拿捏、肆意折辱的众暗卫,此刻皆垂首不语,无一人应声。
在时宜凄厉的叫喊声中,时锦挥下匕首,却并未取他性命,只是一刀划破了他的手腕。
时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师父终究念及旧情,自己尚有一线生机。可下一秒,就见时锦取来一只白瓷碗,稳稳接在他流血的手腕下方。
这般样式的白瓷碗,从前是时锦用来喂他吃食、哄他用膳的器物,如今却用来盛放他的鲜血。巨大的悲恸席卷全身,时宜心如刀割,他愤恨又委屈地望向时锦。
时锦却泰然自若,淡淡道:“不必威胁他们,我已知道接触蛊毒的方法便是下蛊之人的鲜血。说来还要多谢你,当初为了离间我与萧承儿,特意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时宜彻底无了退路,泪水爬满脸庞,却拦不住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淌入瓷碗。
待碗中鲜血盛满,时锦端起瓷碗,转身便要离去。
失血过多的时宜强撑着眼皮,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哀求:“师……师父,别……别走……”
时锦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冷语:“此人交由你们处置。”
时宜掌权之后,将这些暗卫视作草芥,动辄打骂羞辱,还派他们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导致他们早已积怨颇深。落到这群人手中,他必定会受尽折磨。
眼见唯一能救他的时锦即将踏出牢门,时宜拼尽最后力气挣扎,放声大喊:“师父!别把我丢给他们!我会死的!”
时锦依旧没有回头,毫无温度的声音再度传来:“当初你构陷我、暗算我,甚至亲手为我递上毒酒之时,可曾想过,我也会身死命丧?”
一句话堵得时宜哑口无言,到了嘴边的辩解尽数咽了回去,只讷讷道:“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死。”
“一句不知,便可随意杀养育你的师父?你这人当真冷血,落此下场,也是应当。”言罢,时锦无意再听时宜半句说辞,身影很快消失在时宜的视野之中。
在他身后,这座为他定制的牢笼里,拳脚、棍棒、皮鞭、烙铁、银针轮番落在时宜这打造牢笼的主人身上,凄厉的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只是这一切,都再也与时锦无关。
一番酷刑过后,时宜再次苏醒。他鼻青脸肿,周身遍布伤痕,正躺在一片泥泞的地面上。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溃烂的伤口,在身下汇成一汪血水。雨滴砸在水洼里,溅起的水珠落进眼中,刺得他无法睁眼。浑身酸痛麻木,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忽然,落在身上的雨水戛然而止。他费力抬眼,只见时锦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立在他身侧。
“师父。”他低声唤道。
时锦没有回应,反倒开口问道,再次问他:“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时宜抬起重伤的头颅,勉强环顾四周。满目荒芜,草木枯败,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狼嚎,遍地荒坟,白骨随意散落于野地之间。
“是……乱葬岗?”
时锦轻笑一声:“不错。二十年前,我在这里将你救下。二十年后,我便将你送回原处。”
“当年是我一时心软,私自插手了你的命途,酿下这段孽缘。今日便在此地,让一切回归正轨。”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干预你的生死。当然若有人愿意救你,我绝不阻拦;若是无人问津,亦是你命该如此。”
说罢,时锦直起身,带着油纸伞离开时宜,亦如他的庇护从此消失在时宜身边。
失去遮蔽,倾盆大雨再度倾泻在时宜身上,寒意刺骨,伤口也疼得愈发剧烈。
时宜挣扎着想爬起身追上对方,可刚撑起身子,便重重摔回泥地。
“师父!”他在雨里放声呼喊。
时锦始终没有回头,目光望向远处走来的萧承玄,脚步悄然加快,却刻意没有让对方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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