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宝宝——从从容容,高贵美丽优雅。
萧承玄同学——哥哥好美。
宇文诩——愧疚什么都去死吧,好气,他还是这么喜欢跟我作对。
陆轻风——啊,他居然叫我。
第46章
陆轻风自末席缓步走出, 身形局促地立在三人跟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心底终究按捺不住, 悄悄抬眸,多望了时锦好几眼。
时锦亦从容打量他,陆轻风身上依旧是当年那一身官袍。自二人别离, 陆轻风仕途再无寸进, 落座于末席, 足以见得, 几番朝堂角逐下来, 他早已败下阵来。
失了时锦从前倾力扶持, 再加林尚书威望日渐衰微,陆轻风本性执拗刻板, 不通<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变通, 一心埋首书卷学问, 将直言进谏当做己任,平日里无意之中得罪无数同僚, 于朝堂之中步步维艰, 早早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
经年处处碰壁,历经世事磋磨,他才幡然醒悟,从前时锦对他的百般袒护。再联想到宇文诩的姐姐多半是时锦出手相救一事, 陆轻风开始复盘往昔种种, 幡然自省,当年实在太过轻信养父友人的一面之词。或许诸多过往纠葛, 都同宇文诩姐姐一事一般,裹着层层误会。
如今他甘愿放下身段静下心来聆听时锦的解释, 也打定主意,要为当年武断认定时锦背叛一事,诚心致歉。
萧承玄素来记恨陆轻风昔日临阵反水,此刻只冷眼旁观,全然当作未曾看见他这个人。时锦身为外邦宾客,神色淡漠,既不相认旧情,也不曾开口命陆轻风起身。陆轻风只得佝偻着身子,久久维持躬身行礼的姿态,难堪又煎熬。
这一次,他再无年少时一身傲骨,不会再因向权贵折腰而满腹愤懑。数年沉浮坎坷,早已磨平他一身青涩棱角,让他沉稳通透了不少。
最后还是宇文诩心生不耐,鄙夷地扫了眼这位迂腐书呆子,抬手示意,准许他起身。
宇文诩自知他遭时锦记恨,可陆轻风又能好到哪里去?倒不如让这书呆子去撞一撞时锦的锋芒。“陆大人,昔日琼林宴上,你赋诗痛斥奸佞,一时刚正不阿的美名传遍四海。今日不妨再赋一诗赠予临国四皇子,为这场宴席添几分雅兴,如何?”
陆轻风看不穿宇文诩暗藏的算计,反倒心头一喜,未曾奢望此生还能再为时锦提笔作诗。他目光灼灼,满含期许望向时锦:“四皇子殿下,微臣便斗胆献丑了。”
时锦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闲散:“陆大人随意。”
仅仅这般一抹浅笑,竟让陆轻风恍惚窥见了二人重修旧好的渺茫希冀。
他深深凝睇时锦,环视满堂宾客,略一沉吟,当即随口成诗:“……”
诗作引经据典,格律工整雅致,细数年少相交的旧日情谊,别离后的懊悔相思,今朝重逢的欣喜动容,字里行间更是盛赞时锦风姿依旧,气度更胜往昔。
一首诗作毕,四下寂静无声,无一人出声喝彩。
他早已被朝堂排挤至边缘地带,昔日交好的同僚纵使品得出诗中斐然才情,也不愿当众为他捧场,唯恐再让他出了风头,再次一鸣惊人。
萧承玄只觉他刻意卖弄风雅,妄图攫取时锦的目光,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敌意。宇文诩一心周旋权谋争斗,素来对舞文弄墨之事嗤之以鼻,此刻听来只觉得索然乏味。唯有时锦还算顾及场面情面,轻拍两下手掌,淡然夸赞一句:“不错,一首佳作。”
陆轻风欣喜难抑,许久不曾有人这般正视认可他的文采,连忙拱手谦逊道:“四皇子谬赞。往日你我之间隔阂深重,误会丛生,今日陆某借诗中典故,倾诉满心忏悔,亦怀揣与殿下重归于好的诚意。我愿静心聆听殿下细说当年始末,只求殿下既往不咎,你我重拾往昔情谊,再做至交挚友。”
时锦却缓缓搁置酒杯,转头看向萧承玄,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方才他诗里,藏了什么典故吗?”
萧承玄先是一愣,方才满心抵触,压根未曾仔细听闻,自然一无所知。可时锦既这般发问,莫非兄长方才也未曾上心细听?
转瞬想通时锦的深意,萧承玄望向陆轻风,妄图仅凭一首小诗,便求得兄长谅解,未免太过痴心妄想。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回道:“典故?朕倒是不曾听出分毫。”
陆轻风面色骤然僵住,此刻才恍然察觉,时锦并未倾听,甚至整场宴席之上,根本无人将他的诗作放在心上,他赫然成了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窘迫之意瞬间席卷全身,脸颊涨得通红。他只当时锦仍深陷旧日怨气,慌忙解释道:“许是宾客云集,殿下不便当众言语?不如效仿当年琼林宴,宴席散去后你我单独叙谈?我定然耐心听殿下解释,也恳请殿下给我一个悔过赎罪的机会,你我相交数十载,本是挚友,不是吗?”
时锦语调清淡,不带半分波澜:“陆大人怕是误会颇深。世人从不会将儿时一同嬉闹玩泥巴的邻里,视作毕生挚友。何况本王与陆大人今日才算初次谋面,何来挚友一说?莫不是陆大人亏欠过谁,对那人太过愧疚以至于得了失心疯,如今见人便唤作挚友,胡言乱语解释一番?”
“倘若陆大人同你口中那位友人存有嫌隙,其实不必强求剖白解释。当年你如何认定真相,如今便照旧便是,一直固执天真不知世间复杂,也算难得。”
陆轻风满腹诗书,素来口齿伶俐,可面对着时锦寥寥数语,竟半句辩驳之词都无从说起。
殿内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气氛尴尬凝滞。
宇文诩看着萧承玄恨不得上去给他□□啪鼓两掌,大叫哥哥威武!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时锦,真切发觉此人早已脱胎换骨。原本他谋划借陆轻风,勾起时锦旧日屈辱,打压他的气焰,未曾想时锦分毫未被牵动心绪,反倒寥寥数言,便将陆轻风堵得哑口无言。
不愧是他毕生对手,时隔数日,心性手段愈发深不可测。
宇文诩心底暗自赞叹几分,可二人终究是死敌,万万不能任由时锦一路占尽上风。这场好戏尚且未完,当年他能设局令时锦屈膝为陆轻风斟酒,今日,自然能再复刻一幕,让时锦忆起昔日屈居人下、沦为卑贱奴仆的过往。
“陆大人吟诗良久,想来早已口干舌燥。四皇子殿下何不赐他一杯酒水,当作辛苦赋诗的犒赏?”
“好啊。”出乎宇文诩意料,时锦并未推脱与陆轻风的接触,反而欣然答应。
时锦随手端起身前酒杯,抬眸看向陆轻风:“陆大人,请饮。”
萧承玄不解地看着时锦,不知哥哥为何忽然如此赏脸给陆轻风,但不过片刻他便已知道了时锦的用意。
陆轻风听闻时锦赐酒,满心雀跃,连忙朝时锦移步上前,正要躬身伸手去接酒杯,时锦却微微侧身,轻巧避开了他的手。
“渊国之人行事,素来这般不知礼数?便是如此承接本皇子的赏赐?”
陆轻风这才猛然惊觉自身失礼,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年少相伴的玩伴,而是临国身份尊贵的皇子殿下。
他慌忙俯身致歉:“是陆某失仪,恳请殿下恕罪。”言罢撩起衣摆双膝跪地,俯首叩拜,维持着头部低垂不窥天颜的姿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恭谨等候赏赐:“谢殿下恩赏。”
他双手凌空高举,静待酒杯递落,一如当年那日,时锦躬身举杯,恭请他饮酒。
酒杯迟迟不曾落入掌心,亦同昔日他刻意刁难,拒不收下时锦那杯酒一般。
时锦静坐不动,满堂目光尽数落在跪地的陆轻风身上。
直至陆轻风双膝跪得酸麻胀痛,手臂酸软无力,他揣测时锦心中怒气该消散大半,才敢微微抬首,望向时锦。
未曾想,他方才抬头,那杯所谓赏赐的酒水骤然倾覆而下,直直泼在了他整张脸上。
顷刻间发丝尽数湿透,酒水入眼酸涩刺红,难以睁开,一身官袍浸透湿漉,模样狼狈不堪。
满堂宾客哗然四起,唯有时锦语气依旧从容镇定,波澜不惊:“本王倒是忘了,这酒杯曾被我用过。那这酒杯中的酒,你自然不配饮下。”
时锦虽是临国远道而来的贵客,陆轻风纵然在朝堂不得人心,可当众这般折辱渊国朝臣,终究惹得殿内一众渊国官员心生愤懑,四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虽然陆轻风并未放在心上,抬手拭去脸上酒水,再度躬身谢恩:“谢殿下赏赐。”却依旧无法平息众人满腔怒火。
素来敌视临国的官员借机纷纷发难:“陆大人纵使官职低微,亦是我渊国朝廷命官,国宴之上当众泼酒折辱,实在有失分寸,折损我渊国国格!”
“临国这位皇子未免太过眼高于顶,行事嚣张跋扈,着实失礼至极。”
细碎非议源源不断传入耳中。
从前被冠上奸臣、妖星种种污名,再刺耳难听的言语时锦都悉数听过,眼下这些闲言碎语,于他而言不过耳边清风。周遭喧闹不休,他兀自悠然给自己重新斟满一杯酒,抬眸望向宇文诩:“摄政王殿下,此番,可要降罪处置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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