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诩眼神阴狠,“那他杀你母后时,可有想过,她是一个怀有身孕,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什么?母后?”萧承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时锦,又看了看眼前的宇文诩,最后视线落在了那大殿之上高高在上的凤椅。


    “母后不是一直在凤栖宫修养吗?怎么会是时锦杀害的,舅舅莫不是癔症了。”


    宇文诩眼中流露出痛色,“如今你也长大了,也是到该知道真相的时候。舅舅我便不再隐瞒。”


    “你母亲早在王府生育你的那一天便已去世,而后多年,你母亲并不是躲着你,而只她根本就是早与你阴阳两隔,无法给予你母爱。”


    “而这罪魁祸首便是你怀里你视如珍宝的人。”


    “他是你的杀母仇人。”


    萧承玄一时无法接受,神色慌张,不敢相信地轻轻摇头“不可能,每年祭祀大典母亲都会出席,怎么可能早已逝世。”


    “舅舅,你想让我杀时锦,也不能编出这样的谎话。”


    “我早知你不信,去门外把秋姑姑叫进来吧。”宇文诩随手指了一人。


    那私兵举着剑,望向萧承玄。


    萧承玄面色凝重,最终微微点头。


    那私兵便收剑向外去寻人。


    不久,秋姑姑被引进来,一见萧承玄便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见礼,“奴婢秋儿拜见小主子。”


    萧承玄一眼便认出这是母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往常母后有何吩咐都会让秋姑姑来向他传达。


    “姑姑,我母后呢?”萧承玄迫不及待地发问。


    秋姑姑看向宇文诩,不知是否该挑明。


    宇文诩看了他一眼,“你学上一声阿姐的声音,他自会明白。”


    “承儿,你近来还好吗?”


    不过只是寥寥几字,萧承玄的眼里已有了泪水。


    每次他与母后许久不见,母后便会躲在屏风后,问他:“承儿,你近来还好吗?”


    他很好,幼时,他总是很快很快的回答。


    后来,他试着回答他不好,教书的夫子很凶,只关心朝政,后来只想着长寿的父皇也很凶。


    可无论他回答什么,他的母后从不会从屏风后走出来。


    别的孩子承欢膝下的快乐,他一日都没有享受过。


    后来他觉得母后是恨他的,因为这段联姻不是她想要的。


    也许是见了他就会想起这场剥夺了她自由的联姻,想起那个她不爱的男人,想起她无法改变的命运,所以连带着也厌恶他吧。


    于是他开始少去打扰母后,很想很想她的时候也只是去看看月亮,幻想母后在对他笑。


    “我居然可笑的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她是恨我的。”


    “怎么可能。”宇文诩皱眉,“没有人比她更爱你。她甚至能为你舍弃性命,在太医询问要保你还是她时,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你。”


    “她的血染红了那整张床,我将已经快咽气的她抱进怀里,她却抬起手,让我再凑近些,要与我说些话。”


    “我叫她别说了,省省力气,等太医院最年长,医术最高超的太医来救她。”


    “她却说已经知道她的大限到了,说有几句交代,不说完她闭不了眼睛。”


    “她叫我把尚在襁褓的你抱来,摸了摸,而后交代道‘无论如何,护他一生。’”


    “阿姐,她到死都挂念着你,又怎么可能不爱你。若不是这贱奴从中作梗,阿姐便还在世。若她还在世,我保证,没有人能比阿姐更疼爱你。”


    “又怎会让这时锦这贱奴钻了空子靠近你。”


    萧承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次,“什么?是谁作梗?”


    宇文诩便又大声说了一遍:“若不是你怀里这贱奴作梗,阿姐怎会难产早逝,死在花一般的年纪,若不是这贱奴趁阿姐早逝,刻意接近你,你又怎会爱上他,傻傻的视他为此生<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萧承玄不敢相信缓缓低头,问怀中人:“当真是哥哥害了母后吗?哥哥对我的好,都只是为了接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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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时锦在萧承玄的怀里与他对望。


    他能清晰的看见萧承玄眼中期望他拒绝, 感受到萧承玄将他搂抱的更紧,即使他可能是萧承玄的杀母仇人。


    时锦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他几度欲开口却未能吐出半个字来。


    他的心, 他的本能都在叫嚣着,要他自信且坦荡地说出那五个字——我没有做过。


    可他说不出来。


    被萧潜攥在掌心的这许多年,记忆早被搅得支离破碎, 像幅被撕碎又胡乱拼凑的画。处处是空白, 处处是疑云,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 哪些是被萧潜刻意歪曲的假象。


    他无法知晓自己所有的经历, 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怎样的人。


    或许, 他当真如世人所言,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佞臣。或许, 他当年真的为了争夺恩宠, 设计调走所有御医, 致使萧承玄的母亲难产血崩,魂断产房。


    明明他是亲历者, 却偏偏成了最茫然的局中人, 既不能给旁人一个交代,也不能给自己个答案。


    尤其自陆轻风出现后,这份茫然更甚。他不确定,他的世界里是否也曾经存在过其他与他交好的人被他遗忘。


    唇瓣翕动数次, 他最终还是无力地合上, 迎着萧承玄满含期待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缕风:“我不记得了。”


    不能认, 亦无从辩白,这便是唯一的答案。


    他偏过头, 不敢直视萧承玄眼底可能漫上来的失望,强迫自己带着几不可闻的颤音又继续说道:“我不记得我是否认识过你温柔的母亲,也不记得我是否下手毒害了她。我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不太连贯。”


    他记不清又不想无意欺骗萧承玄,这些言语已是他为自己做的最大程度的辩解。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萧承玄没有松手,也没有追问,只是抱着他,长久的沉默着。


    时锦垂着眸,静静等候着萧承玄对他罪行的宣判。


    是的,他回忆过去无数次暗杀任务,忽觉手上染满鲜血,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应当有罪,也许别人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恶贯满盈。


    “呵——”


    萧承玄的判决未落下,宇文诩冰冷的嗤笑却划破沉寂,“连一句简简单单的没做过都不敢说吗?”


    “既如此,本公便寻个人来替你说。”他抬眼,扫过阶下侍立的秋嬷嬷。


    秋嬷嬷得了示意,立刻趋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沙哑,开口一声“小主子”,唤得亲昵又悲切,一下将关系拉的极近。


    萧承玄眉峰微蹙,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假扮朕的母亲?”


    秋嬷嬷微微抬头看向萧承玄,声音里裹着泪应答道:“奴婢是昭太后从市集上花三两银子买来的,从昭太后尚未出嫁便侍奉在其左右。”


    “那日娘娘生产,奴婢呆在产房里却不见宫里的御医来,王爷也不见身影。”


    “彼时娘娘身下大片大片血迹,将床褥染得血红,奴婢从没见过那么多血,吓得魂都没了。”秋姑姑脸上流露出惧色仿佛又被那日的血红遮了满眼。


    “那可是娘娘为了迎接小主子到来,亲手缝制的褥子,一针一线皆是亲手所做,却没想到被用开见证娘娘生命的流逝。”


    秋嬷嬷哽咽了片刻才擦了眼泪继续说:“娘娘躺在那片血红里,脸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灰,却还攥着奴婢的手,强撑着笑,说妇人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叫奴婢别怕,说她能挺过去。”


    “可奴婢记得,当年母亲生弟弟时,不是这般模样的啊!”秋嬷嬷声音不知不觉已带上如那日一般的焦急,“奴婢在殿内急得团团转,御医不来,王爷不归,娘娘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奴婢实在熬不住,便要冲出去寻人。”


    “娘娘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床上挣扎起来攥住奴婢奴婢的手,说王爷日理万机,莫要去扰他议政。”


    “我那善良的小姐,本该母仪天下的娘娘,都命悬一线了,还在替王爷着想,替江山社稷着想!可奴婢看着娘娘如此痛苦实在不忍心,狠心掰开娘娘的手,疯了似的往外冲。”


    宇文诩满意地点了点头,折扇敲了敲掌心,对秋嬷嬷的忠心十分赞赏。


    秋嬷嬷得了鼓励,突然调转矛头,抬手指向时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恨声喝道:“就是他!奴婢跑到议事殿外,就是被他拦了下来!他将奴婢拦在门外,说王爷正在商议要事,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被那淬了恨的目光盯着,时锦下意识地想往后推。


    下一瞬,萧承玄的手臂便如铜墙铁壁般,将他护得更紧。他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秋嬷嬷,淡声道:“姑姑还是先讲重点,莫要随便攀指。”


    秋嬷嬷见萧承玄有意维护,被他一眼扫得瑟缩了一下,收了手指继续道:“他拦着奴婢见王爷,声称自己能找来御医,叫奴婢稍等片刻。可府里速来便有王爷与这阉奴的风言风语,奴婢如何敢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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