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风没有回应。
时锦走的更近些,轻轻触碰陆轻风的肩膀。
陆轻风终究是撑不住了,在他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刹那,浑身一软,瘫倒在时锦怀里。
“陆大人?陆轻风?”时锦不敢张扬,只得压低声音急切呼唤。
怀中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时锦微微蹙眉,陆轻风的伤势凶险至极。
所幸时锦久病成良医,所遭受的不幸与苦难纵使吝啬,还是给予了他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获。
时锦将陆轻风圈在怀里,小心为他把脉诊治后,随即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几粒补气血、续筋骨的药丸,撬开他的牙关,喂了进去。
喂过药后,时锦又伸手将陆轻风身上的破布片摘下,为他肿胀青紫的伤口涂药。
眼见着时锦葱白的指尖沾着药膏就要碰上陆轻风肮脏的□□,萧承玄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节瞬间泛红却不敢疼痛,只想快点出去阻拦。
一柄折扇的扇柄,却在此时横亘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稍安勿躁。”宇文诩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语气漫不经心,“你现在出去杀了他,明日朝堂上那些酸腐文人又要闹事,岂不闹心。”
宇文诩的提醒让萧承玄又想起今日那群酸腐文人将他当做沉迷美色的昏君,编排他因一时意气,为了一个男宠,便将敢于直谏的忠臣下狱。
而陆轻风已然被他们塑造成了个敢于直谏的大英雄。再加之德高望重的林尚书刚刚因耿直谏言去世,所留独子如今又因直谏受难,满朝文臣群情激愤,一个个跪在金銮殿上,口口声声要他释放陆轻风,还大渊一个朗朗乾坤。
他们被煽动的并不在乎真相究竟如何,只图今日之举他日史书之上留名,忠臣的名声传颂千秋万代便已足够。
忆起那群文臣齐齐叩首、唾沫横飞的模样,萧承玄便一阵头疼欲裂。
“那舅舅有何高见?”
宇文诩摇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依臣之见,自然是……都杀了。”
“时锦的武功,不在臣之下,入个地牢于他不过探囊取物,之所以愿意乖乖殉葬不过是对先帝有情,再爱屋及乌屈从于你。”
“你年纪尚轻,论智谋、论武力、论风月手段,哪一处都比不得他。如何能驾驭的了他,不如趁他还算乖顺,未生反判之心的时候,手起刀落,利利索索的将人处置了。”
“至于他那奸夫,连同他身后的势力,不过是一群握笔的书生,尽数杀了,又何妨?”
萧承玄面色凝重,“那群文人占了朝臣半数,岂能是舅舅说杀便能杀的?”
宇文诩却不在意的笑笑,折扇抵在萧承玄的心口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宇文家当今家主的次子宇文韶华素有才名,美貌与时锦不相上下,身世更是远高时锦一筹。”
“陛下若娶了韶华,宇文家本家连同与其交好的其他世家大族势必归顺于陛下,到时臣替陛下屠个千百个酸秀才又有谁敢多言?”
萧承玄两指并拢将扇柄从心口推开,语气冷硬:“不劳舅舅操心,朕自能处理。”
他岂会不知宇文诩的心思?今日若顺了宇文诩的意,杀了陆轻风,灭了文人集团的势力,再娶了宇文韶华,宇文诩岂不更是一手遮天,他这傀儡皇帝又要做到何时?
萧承玄虽年轻却并不是个傻的。
他冷冷瞥了一眼醒过来赖在时锦怀里,拿那双被他踩断的十指悄悄回抱时锦的陆轻风。
萧承玄不愿再看,眼底掠过一抹狠厉,转身顺着密道,向地牢外走去。抬脚顺着密道向地牢外走去。
迟早有一日,他要将陆轻风那双碰过时锦的手砍下来喂狗。
但不是今日,真正的夺权计划还得从长计议。
他会羽翼丰满,将他的锦哥哥困在怀里一辈子,谁也不能跟他抢,他会让他们知道与他争抢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萧承玄:敢动我老婆,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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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地牢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陆轻风似回到他还是懵懂幼童之时,抛却君子端方,装晕赖在时锦的腿上。
重逢后的每分每秒都珍贵的让他眷恋,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潮湿的牢房里。
时锦却浑然不觉陆轻风别样的心思,满心只剩救人。
他将陆轻风每处伤口都仔仔细细的上了药,又小心翼翼地将陆轻风弯曲变形的手指逐一掰正后用木棒固定妥当。
正骨之痛宛如再受一次断骨之刑,陆轻风险些真的晕厥过去。
他死死咬牙坚持,靠意志力强撑着维持清醒,为了这失而复得的相守,他绝对不能再错过他的小石子。
忙碌许久后,时锦又细细把脉,确认陆轻风暂无大碍,才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到地牢的草垫上。
他今日来的不巧,正赶上萧承玄施刑,陆轻风遭受重创,此时显然不是谈论事情的时候。
不如让陆轻风好好休养,待他身体好些自己再来了解往事。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陆轻风猛地伸手妄想将时锦留住。
可他折断后被木条固定的手指无法弯曲,当然无法将时锦拉住,指尖只在时锦掌心轻轻一触,便无力滑落。
时锦感受到那微弱的触感,脚步一顿。
回身时,正见陆轻风用手肘艰难撑起半边身子,侧身望着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别走。”
眼里的渴求满溢,让时锦心头一颤回了身,却保持在距离陆轻风半米处蹲下,打量陆轻风。
虽然眼前之人似乎与自己的过往有过千丝万缕的关联,可对如今的时锦来说,他终究只是个有点模糊印象的陌生人。
二人一高一低对望,竟无人开口,比刚刚陆轻风昏迷时拘谨的多。
良久,还是时锦先打破了沉默:“他幼年是什么样的小孩?”
“小时你提及的这个小孩是谁?”陆轻风一时不解。
“时锦。”时锦语气平淡,仿佛在提及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将过去的自己割裂般的称呼为“他”。
陆轻风心中一涩,为时锦感到难过,却不敢表露,不想破坏时锦想听听过往的兴致。
他不顾身上伤口牵拉的疼痛,又强行向时锦挪动了几分,回忆起过去眼里渐渐染上暖意。
“你那时可厉害了,上能爬十米高的大树掏鸟窝,下能潜入湖底深处捉鱼。活脱脱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最爱做的事就是拉着我逃夫子的课,溜去集市撒野。”
“有一次你带着我买了两个肉包子,结果还没吃呢,就被一只野狗盯上了。你插着腰和那只狗互凶,喊着‘小爷的包子还没吃一口呢,凭什么给你?’,说着还冲着那野狗做鬼脸。”
“结果野狗被惹急,追了你我两条街……”
他越讲越兴奋,“还有你那时最擅长骑马,小小的年纪还没有马高就能驾驭着马儿奔驰。我每次看都羡慕的不得了,我爹总说,你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人,让我好好学兵法,以后做你的谋士。”
“还有……”
陆轻风正说得兴起,却忽然注意到时锦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暗淡,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陆轻风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这些鲜活的往昔,对如今沦为阉奴的时锦来说竟是何等残忍的凌迟。
他猛地停住话头,一时手足无措,饱读诗书的状元郎此刻却笨拙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眼前人。
时锦却在此时释怀一笑,轻声追问:“那他的父母亲呢?是怎样的人?”
陆轻风见时锦目中含着悲伤,面上却是笑的,美人如此悲喜,更显绝色,既有时将军脸上的坚毅又有时夫人的绝世容颜。
陆轻风不由看呆了片刻,待时锦又出声催促,才记起要回答时锦的问题,尴尬一笑继续说道:“时将军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为人也和善。每次我去寻你玩闹,他总会把新做的吃食给我尝尝,给你新寻得的小玩具也分我一份。”
“时夫人呢,武功也十分了得,巾帼不让须眉,只是性子着实奇怪。别的父母都是把孩子困在学堂里,恨不得孩子一整天都看书识字,她却偏支持你逃课。”
“你掏鸟窝,她就扶梯子,你被野狗追,她就在一边喊加油快跑。”
“有时候时将军看不过去要教训你,她就拦着不让,二人拦着拦着就会变成一家三口琢磨着去何处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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