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谢谢你666,谢谢你救了我。”


    ……


    昭武二年秋。


    霍太子薨,幼时木剑随葬陵寝,而起义军从镇南举起的反剑,也已经即将亮起白刃。


    作者有话说:


    *武陵当地百姓描述,那一天本是晴空万里……还有人在事后看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白光落在山间:这句是之前文里写过的描述,希望还有亲亲记得,不记得也没有关系233333简单来说就是,上辈子的白盛也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签订了明君系统666,成为了武陵泥石流这场看上去是天灾实则是人祸中的唯一生还者。


    第14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四十一天


    从京城到武陵,前后一共两千余里,中间途径四十六个驿站,白盛也当年随爹娘扶灵走了整整五十五天。


    而从镇南打回京城,万里之遥,中途路过二十一个州府,白盛也从镇南起兵,由最初的不足万数的肃王府兵到如今的几十万大军,用了尽十年的时间,先渡长江再过黄河,从昭武末年打到了岐阳年,艰难攻克中州后,如今才终于兵临城下。


    宫中的龙椅上换了皇帝,富庶的京城也早已物是人非,繁华不再。


    城外,镇南军的大营连成一片,黑压压的从正阳门一路好像快要铺到西山脚下。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的正旺,十几个身穿重甲的大将围坐在沙盘前,上面的雍畿已经被红绳围了三圈,众人的眉宇在火光中,尽是一种“终于走到这最后一步了”的难以遏制的兴奋。


    他们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了。


    但也就差了这么一点。


    镇南军的三路大军已经围困雍畿足有五日了,但是:“启帝这狗贼就是不顾百姓死活,也要死撑着不开门,”一个声音粗狂、体型如小山的将领拍着桌案,震的茶碗哐哐响,“依我看,不如明日拂晓全军压上,我二营愿当先锋,用投石车轰他娘的!”


    “不行!”军师周维桢出声表达了反对,“京中有百姓数十万,老弱妇孺不知凡几,一旦强攻,他们怎么办?我们起兵,举的是救世之剑,为的是诛杀暴君,解民倒悬,如今岂能本末倒置?”


    吕危崖斜了他一眼:“说人话。”


    “这十年,天下没有一天不反的。从英宗到末帝,两代皇帝没一个好东西,加三饷,征民夫,杀朝臣如割草,天下民不聊生。反旗由南到就像野火,可最后烧到这京城的,只有我们镇南军。为什么?因为我们足够强吗?不,因为我们足够谨慎!”周维桢是真的不想再徒增无辜的伤害,也是真的不想功亏一篑。


    他闭门造车数年的屠龙术,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小有所成,就在这临门一脚了。


    “城高池深,守军至少十万,你觉得强攻我们会死多少弟兄?”这些人里有吕危崖这样从镇南就跟在白盛也身边的,也有周维桢这样从各地来投的义士,一路打一路扩军,才终于有了今日的规模。


    眼瞅着就要赢了,谁会舍得让自己的同袍倒在黎明之前。


    这个理由让所有人都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直至另外一个与大启皇族有仇的女将开口:“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我们这一路打到这里死了多少人?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我等?”


    “你的仇人是英宗,英宗早死了。据说这启帝疯的厉害,连英宗都开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了。”


    账内争执声此起彼伏,只有主位上身形挺拔的白盛也一直沉默不语。十年了,他一路向北,名字从养父肃王非觉得贱名好养活的狗蛋,到他在看到《南山有白》时坚定觉得自己就叫白德音。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身上的旧伤再添新疤,眼神也从最初的激昂变得深沉如渊。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整个大帐就瞬间恢复了安静。


    “我们不仅要赢,”白大将军开口,声音不高,却能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更要赢得漂亮,这京中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将来都是我们的子民,强攻,是下策。”


    话音未落,账帘外就有斥候紧急来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报!大将军,京中……京中好像降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


    斥候咽了口吐沫,才继续道:“从城楼上射下了一封箭书,启帝表示他可以开城投降,但要、要先与大将军亲谈。”


    说完,他就奉上了那封箭书,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上面的书法字迹是出了名的好看,但字里行间也是出了名的近乎癫狂的疯劲儿。


    他问白盛也,你敢不敢只身来茂陵见朕。


    吕危崖皱眉:“不对,大哥,十分里有十二分不对,这里面绝对有诈!”


    白盛也捏着信的手却死死的停在了“茂陵”二字上。经过这些年的战乱之苦,早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曾经惊才绝艳的霍太子,但白盛也记得,从肃王第一次与他提起这位闻茂,他就记到了今天。


    没有什么为什么,想记就记住了。


    与这位霍太子有关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据说是因为生前颇受英宗忌惮,死后被英宗以随葬为名,把很多与他有关的东西都封进了陵寝。


    周围耳边还是乱糟糟的争执,但有志一同的是,没有多少人同意让白大将军去冒这个险。


    但白盛也还是去了。


    因为……


    ***


    这辈子。


    岁丰十一年末。


    “这个暴君是我吧?”闻茂茂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白盛也留下的残影的,第一个是晋王闻关。白盛也当时根本没打算跟他透露什么,但闻关自己就已经通过那些来自后世的礼物猜了个七七八八,两个世界,反差极大的礼物,只能说明他在两个世界拥有南辕北辙的口碑。


    再加上陈九锡藏的还是不够及时,让闻关看到了大启末帝的字样。


    那反推一下差不多就能猜到了。


    他能够当皇帝,只能说明闻茂茂不在了,否则他绝不可能越过他去坐上那张龙椅。


    “为什么不能是吴王闻蒙正?”


    闻关给了白盛也一个白眼。


    好吧,虽然两个世界的闻蒙正过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但再苦大仇深的填鸭式教育,顶多能把一个六十分拉到八十五分,再怎么也不可能玩得过一百分的闻关。


    “我就知道,我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虽然在闻茂茂面前装的很好,或者说闻茂茂在的时候,他确实还有善良的一面,但内心深处闻关其实还是那个极度厌人症的他。他就不喜欢人类,而他都活的那么痛苦了,凭什么还能指望他善待他人。


    但白盛也说的却是:“不,你曾经很努力的想过要当过一个明君。”


    闻关:“?”怎么可能。


    晋王当时正在府上极力抢救他半死不活的花草,嗯,这些年了,虽然关关的养花技术有所提升,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失误。就在这样的百忙之中,他都不忘斜了一眼白盛也:“你觉得我会信?”我凭什么要当一个好人?


    “因为你是霍太子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


    古代的毒药没有那么多见血封喉的,虽然药石无用,但上辈子的闻茂茂还是尽可能在死前留下了安排。好比他死了,他大舅大概还有希望放出来,等二舅从北狄赢了回来,他们就有翻盘的希望了,以及最重要的,自减兰被他强行放出宫后,他已经信不过身边的任何人,只能拜托关关,照顾好他的阿娘。


    “还有呢?”闻关看着病榻前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闻茂茂,强忍着心中的情绪说,“一口气说完吧,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只放心不下这些。”


    那闻茂茂放心不下的可太多了。


    他在朝野上下的势力臣属……他东宫的门客内侍……甚至是他出宫在京郊庄子上遇到的农户……


    从减兰到杜听川,从沈思齐而二吴……


    一个个名字从脑海闪过,但闻茂茂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对关关摇了摇头。因为那些是他的责任,不是关关的。也因为他最放心不下的名单上,除了阿娘与舅舅,最前面写的一定是关关的名字啊。


    他知道,如果是他死前拜托的,关关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一定会去完成,可是关关凭什么要为了他的梦想拼上自己的全部呢?


    所以一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闻茂茂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但就像闻茂茂了解闻关一样,闻关也了解他。


    闻关先是阻止了霍贵妃不管不顾的去找英宗拼命,再费尽心力救下了闻茂茂在诏狱中饱受折磨到失去了一双腿的大舅霍气传。两人一边暗中谋划谋逆的大罪,一边开始时常神志模糊的霍贵妃满世界的寻找良医。


    最后英宗那个畜生好不容易死了,霍大舅却因为不良于行,缠绵病榻,几乎已经没有办法再重回朝堂。


    闻关作为继承人出来主持大局。


    一直到这一步的时候,他都是想要好好当一个皇帝的。他想要实现闻茂茂的理想,想让百姓吃饱饭,想把这个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启重新缝缝补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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