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佑我们茂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要叫陛下了,笨蛋,怎么能直呼圣人名讳?谢谢陛下的藤条躺椅,我老娘正好用上。”


    “才娘看到陛下能有今天,九泉之下也能稍微安心了。”


    “陛下仁善,今取陛下八块磨锭,为家中儿孙苦读之用,望他日高中,能为君分忧。”


    “陛下,陛下,我们要搬走啦,新家在西大街麦秸巷八号,你要是回来了,记得来找我啊,我用你阿婆的擀面杖给你做槐花饺子吃!”


    就像那些闻家的藏书,成为了县里免费的图书馆一样,闻家的东西也基本都用在了真正需要它们的地方。


    比起留下这些死物闲置,闻茂茂发自真心的更加喜欢这一张张一看就年头久远的留言。本来早已经模糊的记忆,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好像一下子就又都重新鲜活了起来。巷口的严老太最喜欢与他阿婆闲话,柳伯有个孙子一直在城里的书院苦读,还有与他一起爬上槐花树远眺的小伙伴七斤……


    闻茂茂家附近如今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邻里,但幸运的是,大家都只是四散之后,去奔赴了各自的美好生活。


    “他们肯定都过的很好,不用担心。”白盛也这么笃定的对闻茂茂说。


    陛下挑眉:“你会算命?”


    “看,我用我的两只眼睛看到的。”白大人满脸藏都藏不住的与有荣焉,在茂茂陛下的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蒸蒸日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过得不好?


    虽然知道白盛也只是因为和他关系最好,而专门捡好听的说,但闻茂茂还是忍不住一下子就笑了。


    站在闻茂茂肩头、戴了个竹编斗笠的小老虎 666也在欢呼:【真是太好啦,宿主,幸好我们决定当一个不让老百姓饿肚子的昏君。】


    是啊,真是太好了。


    告别了儿时的家乡,圣驾就放弃火车,动身乘船开始北上了。这就是闻茂茂这次南巡的路线安排,先一口气乘火车抵达行程终点的江左,再顺着传统路线开始一路北上的往回走。


    好吧,也不算多传统。


    如今的海运可比当年快多了,闻茂茂那宛如钢铁怪兽的大船也比当年豪华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下一站巡视目的不言而喻——当地的船舶司、商政司,盐商等传统产业,以及早已经成为大启最新支柱产业之一的纺织厂等轻工业。


    有一些十二卫的老兵转业没有去铁路上,就是去了这些南方有朝廷参与经营的工厂里,用陈九锡的话来说就是国企。


    闻茂茂感觉自己大船还没坐习惯呢,他们就又已经到站了。还没从港口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听到了码头上报纸的叫卖,与各种西洋舶来品的吆喝。两淮曾因盐税成为大启最富庶的地方,如今依旧是最有钱的地方之一,但这里已经不只有盐了。


    在随行的官员中,武器监的监正陈九锡无疑是其中感慨最多的,因为两淮也算得上是她官场梦开始的地方,是她最重要的来时路之一。


    陈九锡当时一直很遗憾没能带闻茂茂看到广陵大潮的波澜壮阔,如今也总算如愿。


    小陈大人拿着那张白秉文当年结合她的口述,激情创作出来的她与比奇堡的居民,站在广陵大潮之前,与一身天子之气、身高腿长的闻茂茂陛下进行了一张合影。


    为了震撼后世,小陈大人也算得上是十分努力了。


    她在照片里,当着全世界的面,展开了当年那幅充满巧思的画的背后。那其实是一幅双面画,一面是穿着正经巡盐御史官袍的她,一面……


    是唯一一次穿汉服女装的她。


    白大画家守着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那真的是快要憋死了,但他也是真的讲义气,平日里像个根本守不住秘密的满嘴跑火车人士,结果真正重要的是一丁点都没有走漏过风声。


    霍金柝:“!”


    肃王和吴王:“!!”


    小李大人李缉熙:“!!!”


    跟着圣驾在现场的人,那一刻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也就显得早早就猜到的人有些过于明显。这个时候闻茂茂陛下再想装惊讶,便有点假了。


    是的,闻茂茂早就猜到陈九锡是女的了。也不算很早吧,但也确实在后面跟白盛也一起猜到了。他不理解,但尊重,就像有男的会喜欢穿女装一样,谁也不能说小陈夫子喜欢穿男装就很奇怪,对吧。


    陈九锡:……真不是,陛下,您有点过于尊重我的喜好了。


    陈九锡的突然自爆,其实也不算很突然,这事她已经琢磨好几年了,尤其是在朝中以灵寿公主为首的女性官员越来越多之后。


    她当年女扮男装,是为了应付乱世的生存之策,没想到乱世没等来,先阴差阳错以男性的身份进入了朝堂。当时朝中还没有女性官员,她既怕欺君之罪,也是想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抱负,就这么将错就错了下去。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


    看到那些后世送的礼物里面包括女装,陈九锡就猜她后面肯定还是自爆了身份的,当然,也可能是后世专家开棺验了她的骨头。


    总之,择日不如撞日,陈九锡决定掀桌。


    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最近看起来总有一种淡淡的死感,作为老师,陈九锡在打开那张双面画时,在闻茂茂耳边轻声说了句:“为师再帮您一次。”


    什么是蜡炬成灰泪始干?这就是人民教师的觉悟啊!


    陈九锡虽然不知道陛下在发愁什么,但再大的事,也肯定不会有她这个朝廷二品大员突然男变女更轰动震撼的,有再多烦恼也能掩盖过去。


    这事也确实震撼。


    震撼到了肃王双手插袖,一脸茫然地问身边的白秉文:“大家在震惊什么?没见过男人穿裙子?别说,你兄弟女装还真像那么回事。”


    白秉文:“……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姐妹呢?”


    肃王:“!!!”你什么时候变得不完整的?


    白秉文:“?”


    第130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天


    然后肃王和白秉文就打了一架。


    “肃王殿下,御前失仪”这样的话,群臣已经说腻了,也就不说了,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们现在顾不上那边跟白大画家扯头花的肃王。


    嗯,真扯,真花。


    最近正值南方百花竞绽的季节,肃王沉迷在官帽旁簪花的古人做派,今天duang大一朵牡丹芙蓉,明天一脑袋五颜六色的桃李杏花的。张口就是“春花须插满头归”,即便春天早已经过去,但他确实插了一脑袋,迎面走来,能香人一个跟头。


    咳,群臣是说,他们真的宁可陈九锡是女装癖,也不想她堂堂一个从二品的一监之正突然当堂男变女啊。


    这让后世怎么看他们这一朝?


    那……


    小陈大人表示,用眼睛看呗。


    她当众自曝身份那一刻的感觉,怎么说呢,还怪爽的。


    就像那种常年不得不裹在一层很厚的外衣里面,今天终于扯掉了这件无用的大氅的感觉。之前披着那么厚重的衣服能走吗?那肯定能啊,甚至能跑能跳,不影响正常生活分毫。但肯定还是脱掉这件衣裳,会更加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不至于到“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地步,但也是挺开心的。


    她不装了,她摊牌了。


    陈九锡在与震惊到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群臣对视时,还看到了曾经一个张口“女子无才便是德”,闭嘴“牝鸡司晨,成何体统”的老古板目瞪口呆的样子。因为对方最近正在试图走通陈九锡这层关系,好把他的孙子调进武器监。


    全世界如今都已经看到了武器监的价值,对,全世界,已经不再局限于大启了。大启那一艘艘派出去的钢铁怪兽,不能说让每一个国家都对他们如沐春风吧,那至少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而整个武器监公认最值钱的是什么呢?


    在今天这一刻的事情发生之前,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的说出是陈九锡的大脑。


    至于今天之后……


    还是只能是陈九锡的大脑。对于有些人智多近妖的聪明,你真是不服不行。曾经不够了解陈九锡的时候,还会有人因为羡慕嫉妒恨攻击她拿出来的这些不过是奇技淫巧,但差距不大才会嫉妒,差距太大了就只剩下仰望了。


    在享受够自由的气息之后,陈九锡做的第二件事……


    那自然就是下跪对眼前年轻的帝王请罪了:“臣陈九锡,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这个问题那个矛盾的,在古代的封建社会制度面前根本不够看。


    虽然以陈九锡对闻茂茂的了解,这位陛下为此动怒的概率应该不大,甚至可能早就在朝夕相处中猜到了一二。但陈九锡的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既是为欺君,也是为自己这个当老师的竟然瞒了弟子这么久,她教他商鞅变法前先徒木立信,结果她反而瞒了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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