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秉文不理解,白秉文大受震撼,霍家老大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老二为了他们这份兄弟情,进行了怎么样一番可歌可泣的提前走位?兄弟啊,你还好吗?没被打死吧?
实际上,只是周维桢行贿了而已。
嗯,霍大人就在这天下午,刚刚收到了周维桢提前从南方送来的赎罪礼物。
周维桢也就是被砸晕了,没能说出来,但他其实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他们白白回京受死的。他们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不过是看上面的态度到底偏向哪边罢了,而很有灵性的周维桢早已经跟陈九锡取经,准备了一套能够让执手遮天的权臣霍大人绝对拒绝不了的礼物。
——闻茂茂的小卡。
第9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一天
周维桢准备的这套小卡很是有几分巧思,一套九张,装在一个紫檀木的雕花木匣里。每张不过巴掌大小,选的材料是金栗山藏经纸,表面还撒了一层金粉,用防水的桐油进行了薄涂。做工不可谓不细致,不可谓不精美。
做的还是双面的挺阔硬卡,一面是陈九锡寄过来的闻茂茂的真实照片,一面则是白秉文的亲笔画像。
涵盖了朝服、吉服、常服等不同造型,从无为殿到莫寻夏宫,一年四季,多种场景,甚至还有一张三年前留影机刚刚诞生不久,小郎君闻茂茂坐在廊下打盹,还不忘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微微歪着身子,给阿娘比了个心的典藏版。
看上去是岁月静好,实则是茂茂陛下正在跟他阿娘耍赖,遇到被抓包的事情他就这样,既不反抗,也不交脏,就选择静静坐下,耍赖。
每一张卡片底下还配了一句话。
有类似于“阵前再亮旧时剑”,正应了闻茂茂举着他过去的小木剑对着小舅舅的一幕,也有类似于“佛智坚不可摧”,实则拍的是闻茂茂敲愿赌服输的闻蒙正脑壳的戏谑,还有闻茂茂跟陈九锡学的“春眠不觉晓,有点小烦恼”的打油诗。
其实本来周维桢一开始打算用的是闻茂茂这些年在一隅堂的写诗习作的,只是吧,怎么说好呢,大概陛下当时的精力都用在忧国忧民上了。
总之,这一套小卡可以当摆件,可以当书签,甚至可以放在随身的荷包里当护身符。
任何一个家长都拒绝不了。
也不只霍气传有,两宫太后都有。
朝中的掌权派就那么几个,肃王本身就站在白秉文和周维桢一边,再加上霍气传和两宫太后,他们说这雍畿的天是红的,满朝文武大概也只会觉得看成蓝色的自己是色盲。
咳,周维桢在给白秉文的信中表示,总之,放心吧,没问题的。
他这人做事不敢说有多滴水不漏,但至少是极有分寸的。他敢制作这样的陛下小卡,那肯定是已经征求过陛下的意见,并得到同意的。
周维桢走的甚至都是再正规不过的渠道——给陛下写奏折。
只是周维桢当初这份要给陛下做画像小卡的奏折,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拍陛下的龙屁了,霍大人没能看到这么没有营养的奏折,其他阅览到的阁臣也不会没事干和霍气传聊这个。
这才是让这份惊喜保存到了今天。
而闻茂茂批复后,周维桢就找画工最好的白秉文开干了。
白秉文当时还在两广,甚至不知道周维桢要在干什么,或者说……他也以为周维桢在拍皇帝龙屁。说真的,他还腹诽过,周维桢这准备的也太早了,离今年的万寿节还有大半年呢。
万万没想到,周维桢那么早就在提前部署了。
周维桢当时倒也没那个后眼,能猜到他们未来要炸谁家祖宗,就是以防万一,先做出来,觉得总会有用的到的地方。
未雨绸缪,诚不欺我。
白秉文的案子最终还是交给了三司会审,除了要案大案以外,三司会审的程序范围也包括了这种涉及到高层官员或其家属的特殊情况。
闻茂茂并没有到场。
因为皇帝只会负责最后的亲批,御笔勾决,基本不可能像戏曲里那样参与亲审,升堂问案。讲究一个垂拱而治的威严。
那闻茂茂此时在干什么呢?
当然是在上课啊。
永远年轻,永远读书,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是不可能逃过坐在学堂里的命运的。闻茂茂上了六年学的成果也十分显著,以前联句的时候只会说落雪像白糖糕,如今已经会用煎盐堆雪了。让以小李大人为代表的夫子团甚感欣慰。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今年再次留级的吴郡王,也就楚王当年没有选择进宫读书,不然……他现在大概得和楚王当同窗了。
李缉熙正在早读课上表示:“殿下,来背一下上林赋吧。”
昨天熬夜给未婚妻串珠子的闻蒙正,正头脑一片晕乎,站起来时椅子拖出来的滋啦声都没有让他清醒,只开口起手就是:“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
呃。
“阿房什么?”小李夫子微笑,说啊,出来的是什么?
他真的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读了这么多年书,还能把上林赋和阿房宫赋搞错?因为描写的都是皇家园林吗?
吴郡王学问不行,但心态极好,镇定自若的一句“阿房出”后,就在旁边弟弟的小声提醒下,继续背起了“君未睹阿房之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
嗯,他又给生生圆回去了,这知识都学杂了。
算了,小李夫子挥挥手,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天大家的心思肯定都在吃瓜上,没几个人能认真学进去。他也就改了这天的早读,从死记硬背变成了律法实操。
提问一起上大课早读的小郎君,知不知道在白秉文这种特殊案子里,三司会审的第一步是什么。
“听移推避。”闻茂茂第一个举手,简单来说就是回避制度。
这个闻茂茂还是知道的,虽然皇帝不用审案,但他大舅舅还是觉得他得了解并熟悉整个流程,早些年就已经在一步步的教他了。
“是的。”李缉熙点点头。
三司就是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这三司,这次的案子实在是奇妙,一边涉及到了刑部的左侍郎,另外一边是户部尚书的侄子,所以审案开始之前一定会说清楚避嫌这件事。
在写着“明刑弼教”的四字匾额正堂下,按照以往的设了三张长案,刑部尚书居中,左边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右首则是大理寺卿。
审案地点就在刑部大堂。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这一回东厂的厂公相柳也坐在一边。虽然他没有坐在主位上,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了去,因为相柳代表的是皇帝。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代表了内阁的官员。
堂下两列衙役持水火棍而立,书吏四人分坐两侧,笔尖悬于纸上。堂前的台阶下,左边是白秉文和肃王,右边是左家族老和左侍郎。
公堂正门大开,任由上午的阳光一寸一寸的往里渗来。
刑部的右侍郎正在对刑部尚书表示:“中堂明鉴。左侍郎已于三日前递了回避呈文,只依律附议,不涉亲疏。”
刑部尚书点点头,目光转向堂下右侧穿了一身素袍的左侍郎:“既为苦主,今日只可陈情、举证,不得干预堂上问断。你可明白?”
左侍郎长身而立,声音沙而沉:“明白。臣今日不坐堂、不断案,只求大人能替臣先祖骸骨讨一个公道。”他说到“先祖骸骨”四字时,喉间微微一哽,但很快就压了回去。
肃王撇撇嘴,就你会哭?他也掐了一下身边的白秉文,却只获得了白大人一脸“你没事吧”的瞪视。
而大理寺卿则跟了一句:“少卿也已自请了回避。”
是的,大理寺少卿也按律回避了。他不会说这案子在还没有发生之前,肃王就已经问过白秉文要怎么规避法律,他只会说他已经答应了给好友写状纸,所以申请避嫌。
一隅堂内,闻关嗤笑了一声。
闻蒙正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闻关只是觉得这两边都很意思,明面上说回避,实则就是在给同僚施压,就差明说这事我也参与建议了,肯定会尽可能的规避所有律法风险。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名声给这次的案子背书,简直就像是两人赌上职业生涯的一战。
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脑壳子都得疼了,但堂上的刑部尚书依旧可以面不改色,毕竟审了这么多年案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会全程当不认识左侍郎,也不认识大理寺少卿。
只公事公办,让两边开始各自呈状陈情。
两边都没有请专业的讼师,因为不管是刑部左侍郎还是大理寺少卿,他们都明显更相信自己的业务能力。
左侍郎重点突出了“封土崩裂,炸坑深二尺、径八尺有余,家中族老见此惨状三日未食”。
白秉文则按照大理寺少卿教他的上陈,他不是故意的,咬死了表示,自己只是在厂房外无意中“捡”到了左家的炸药,出于“好心”,想要“物归原主”,没想到发生了意外。主打一个事出有因,以及他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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