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这是一把可以弯曲卷起来的尺。藏在木盒子之中,可以随身携带,一次就能丈量几十丈的土地。


    等量完了,摇一摇手柄,篾尺又回去了。


    “周兄说是他从一本闲书里看到的,是一个程大位的工匠发明的,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推行开。”周维桢觉得有趣,在读书之余制作过,也是没想到竟真的用上了。


    周维桢说,这和记里鼓车有相似的地方,但比记里鼓车要方便许多。


    闻茂茂连记里鼓车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不重要,那个在前朝就已经不怎么用了,虽然机关很巧妙,但在田地里会有些不便行动。自从有了步弓,就很少有人再用记里鼓车了。


    而经过实测,周维桢的带来的步车误差不到一分。


    “真是帮大忙了!”在先进的工具面前,尤其是此前没有人见过的工具面前,想要搞破坏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这个时候的通讯真的很不方便。一前一后与京中传讯,等吴管事传完,整个刘家庄大概都已经量完了。


    吴管事终于急了,也终于暴露了本性,着急忙活赶来,张口就是:“这车要是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换一辆。”周维桢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大车,里面都是零件,随时组装。为什么都是零件呢?因为……这些都是他从废弃的记里鼓车上拆下来的。


    吴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思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好有周维桢好了,当时他们伸出津门乡下,能请好友吃的也就是烤红薯和津门很流行的大饼卷万物。


    他自觉有点拿不出手,周维桢却吃的很开心。


    他问周维桢有这样想了许久的好东西,为什么不去告诉陛下,看闻茂茂对陈九锡的态度就能知道,当今的这位很喜欢或者说很鼓励这样的创新。


    周维桢却一边不拘小节的吃,一边诧异表示:“为什么要很久?我就是前两天看书的时候顺便看到的啊。”


    沈思齐:“……”我和你们这些天赋怪拼了!


    而另外一个天赋怪则在说着:“既然工具如此有用,那就开始全国推广吧。哦,不对,先别着急,”闻茂茂表示,“先把这事扩散出去,再给大家三个月的缓冲时间。”


    在场都是聪明人,当下就明白闻茂茂是什么意思了。


    事缓则圆。诸位爱卿,工具你们也看到了,有用,好用,且测量速度特别快。你们谁的家里有隐田,谁的地方有飞洒,趁早自己报上来。朕给你们三个月宽限期。三个月后,再被查出来,就不是补税的问题了。


    这也是闻茂茂最近才跟小李夫子在学堂上学来的,明明不少人都没有写新年课业,小李夫子在知道闻茂茂其实写了之后,就改口表示,给大家一段时间,私下交上来。


    结果怎么样?


    连闻蒙正都在补作业了。


    第5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五十四天


    事情透出风去没两天之后,果然就有胆小的官员,当了第一个上交隐田的人。


    对方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趁着宫中设上元三宴人多口杂的当口,由祝馀去了御马监的好朋友相柳,引到了御前。


    相柳不在无为殿当值,但元宵节这天宫里实在是太忙了,又要宴请宗亲,又要宴请番邦,还要宴请群臣,虽然分了中午和晚上两个时间段,但人手还是哪里都缺的感觉。相柳也就得到了被不少内侍宫人艳羡的御前伺候的机会。


    这是个与祝馀截然不同的太监,年岁差不多,可骨相却优越不少,虽然稍显阴柔,但一双天生情深的眼睛弥补了全部的不足。用他自己对祝馀打趣的话来说就是,笑起来的时候,看狗都深情。


    闻茂茂很难不承认,他这天在大太监毕方报上来的一列名单里,圈了相柳的名字,除了想看看毕方玩无间道的进度外,就是想知道祝馀这个好朋友到底有一双怎么样的眼睛。


    而对方也果然不负所言,眉如远山,斜飞入鬓,瞳色浓淡相宜,看人好像总自带三分笑意。


    简简单单的内侍服穿在他身上,都仿佛能穿出一种白玉映沙的与众不同。


    据说私下里好几个太妃太嫔都有过意动,想把相柳招去自己的宫中伺候,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只这么赏心悦目的在宫中放着,大概都会心情很好。可惜,相柳都给拒绝了。但这就是他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了,即便被婉拒了,娘娘们对他的印象依旧很好。


    他在闻茂茂面前伺候的也是进退有度,最难得的是没有什么冒进之举,虽然他没有刻意说什么,但明显对自己的好朋友祝馀十分维护。


    祝馀有些过于憨厚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有多少人想取代他的位置,只这一天就窜出来不少,都被相柳微妙的挡了下来。


    等闻茂茂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的时候,相柳才上前,开口说的也是别人的事。


    他是很直白的跟闻茂茂说的,有位大人找上了他,他给了多少好处,请他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很显然的,这钱一开始不是让相柳美言,而是曲线救国想请祝馀出手。而相柳在达成了目的的同时,也没有拉好友下水。


    闻茂茂当时正在小榻上一口肉汤圆,一口巧克力汤圆的吃的不亦乐乎。


    巧克力是陈九锡给的方子,提供的可可豆等原材料,由安太嫔研究出来的新零嘴。闻茂茂一开始觉得太苦,完全欣赏不来,等后面加了牛奶和白糖,才发现自己此前还是太没有容人之量了,任何美食都应该多给它们几回机会,说不定做着做着就好吃了。


    而安太嫔的创新之心却还没有结束,今年她尝试着把巧克力放入了汤圆里,做成像红糖、黑芝麻一类的馅料,好吃的让闻茂茂都有点不想放下手中的碗了。


    心情也是最好的时候。


    听了相柳的话,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点头答应了,但他只有一会儿时间,如果人到不了,那他也就见不了了。


    不想话音刚落,相柳就让人进来了,一看就是早在候着的了。


    进殿之后也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先说自己是谁,老家在哪儿,隐了多少田,隐了几年。愿意全部充公,补缴税款,并且分给被他摊派过的百姓。


    因为时间尚短,甚至没怎么摊牌飞洒,毕竟这位大人自己当官也不足六年。还处在一个比较模糊的新贵阶段,只是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做,他不做会显得格格不入,又有那么一点贪心,这才随了大流。


    但其实也是提心吊胆的,夜不能寐,他眼底浓厚的黑青色证明了他的话,看起来真的没怎么好好睡足过。


    “何苦来哉?”闻茂茂看着对方甚至不管过通政使司和内阁这两道手的折子。


    “臣错的离谱。”对方匍匐在地,是真的胆子小。


    事后也证明对方所言非虚,他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相柳在收礼前,这明显是做过很详细的调查的,甚至可以说是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一个胆子小到有小节,但无大错的人选。至少他手上没有人命,曾经当官的地方对比其他人甚至可以说是治理的还算不错了。


    闻茂茂也信守了承诺。


    只不过这位大人以为他私下来,甚至没有走毕方那边的路子,肯定不会被人知道,但实际上,当天的宴会还没结束,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闻茂茂需要拿当他范例,他大舅霍气传自然会帮外甥做到。


    而这样的事情有了人开头,后续也就顺理成章了。


    ……


    与此同时的两淮广陵。


    在陈九锡跟未来的大将军吕危崖接上头之后,这位不管将来如何厉害,如今还是个很好忽悠的小孩,他确认了陈九锡真的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后,就一直在心心念念的等待着陈九锡能把他推荐到御前。


    至于陈九锡要怎么才能推荐他,这就要看他的能力与表现了。


    陈九锡都不需要再暗示下去,吕危崖的直觉就已经明白了陈九锡需要他做什么,他父母和他都是灶户,最了解这里面的门道。而陈九锡和白秉文,明摆着就是来查盐政的。


    灶户不敢跟陈九锡说实话,吕危崖作为未来的自己人,总是可以的吧?


    白秉文本来还说,这一个十二三的半大小子能知道什么,而事实证明了,也许其他小子不行,但这个肯定可以。


    按照吕危崖提供的思路查下去,没两天,两淮盐运使蒋怀仁私下宴请的帖子,就递到了陈九锡和白秉文两人暂时落脚的宅邸。


    那一刻他俩也就知道了,他们终于摸对路,某种意义上,得到了那边真正的重视。


    蒋怀仁设宴的地方设在广陵旁边的瓜州,曲江边上最大的酒楼,正可以看到广陵潮,视角最好的地方。只不过此时离广陵大潮还有一段时间,陈九锡赴宴时,什么都看不到。


    她不是只身赴宴的,但人手也没有带多少,甚至可以说是一行十分高调。


    完全不怕蒋坏仁对她暴起发难。


    因为他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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