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最烦他爹拿别人家的小孩来和他比较。


    如今才发现……


    有些时候吧,自家的小孩是真拿不出手。才离开闻茂茂没多久,霍金柝就已经在想念那位殿下了。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为什么皇帝什么都没做,就能有闻茂茂这样的孩子,而他却只有白盛也?


    白盛也就是他外甥,目前家里唯一的孩子。


    白小郎君倒也公平,不仅要当场处决他的舅舅,也嚷嚷着要“阿爹,斩立决”。


    霍金柝逃无可逃,只能一边下马将缰绳扔给新来的门房,假装自己刚刚完全没有风紧扯呼的打算,一边问自己天生神力、差点没一头撞得他吐血三升的大外甥:“你娘呢?”


    “娘不能斩!”小孩中气十足,虎头虎脑的瞪着一双圆眼睛,气乎乎地看着自己的舅舅,颇有些你要是斩我娘,我就跟你拼命的狠劲儿。


    行吧,至少还知道维护自己的亲娘。


    孝顺了一半的白盛也小郎君出自白家,是大启有名的耕读世家,名臣之后。家里打从投奔太-祖爷打江山的那一代起,就以足智多谋、颇有林下之风的军师身份,而奠定了文人一脉的基础。后经几代文豪的共同努力,又有三任家主配享太庙的深厚底蕴,终是把这个满腹经纶不善战的印象给根深蒂固到了每一个人心中。


    偏偏这一代生了个“武将”。


    武将大人继承了来自亲娘的好相貌,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真真的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就是同时也继承了来自母亲血脉这边斗志昂扬、积极进取的强势性格,以及一副其他人拍马难及的好身体。


    过于精力旺盛的好身体。


    打从呱呱坠地、会开口发声的那日起,白盛也就开始了单方面霸凌全世界的神奇人生。也不是说孩子有多坏,就是有些过于皮实了,打他都没用。霍金柝过去只觉得他表姐夫是个好脾气,自家表姐嫁过去断然吃不了亏,如今才发现,他表姐夫何止是有气度,那简直是大启第一忍人。


    在回家守孝的三年里,对闹腾的亲儿子可以说是亲力亲为,连他表姐偶尔都有受不了躲去手帕交家里的时候,但他的表姐夫永远能风里雨里,一直忍你。


    “你爹怎么你了,让你今天必须把他斩于马下?”霍金柝一把扛起了他的大外甥,好悬没让这死小子一个死亡翻滚踹到心口。


    那还说什么?


    狠狠揉之。


    这小孩子的脾气很硬,但脸蛋极软,特别好rua。


    当场伏法的白盛也倒也没闹,他的缺点就像星星一样多,但优点也像太阳一样大,好比你怎么玩他,他都不会哭,也不会生气。韧劲十足,就是会和你战斗,没完没了地战斗。


    白盛也鼓着一张被二表舅捏的稀奇古怪的脸,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把他想找一个之前在五王府外认识的小孩,但他爹好几天了都没给他找到的事,跟二表舅在家门口就掰扯了个清清楚楚。


    “舅舅帮我!”


    “帮你找小孩?对方叫什么知道吗?哪家的?家里都有谁?今年多大?长什么模样?”


    一长串的问题砸下来,白小郎君想了想,便理直气壮地在他舅舅的肩膀上回答:“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通通不知道。”


    “那你在骄傲什么?”霍小将军都给听得气笑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白盛也,我是你舅舅,不是寺庙莲花池里的王八,你搁我这儿许愿呢?”


    “我不叫白盛也,我叫斩烛龙!”小孩最近沉迷神话故事,“舅舅帮斩烛龙。”


    “你看我像不像小孩?”家长习惯式阴阳。


    “斩烛龙”颇为嫌弃:“我是小孩,舅舅不是!”


    霍金柝只能试图跟他还没到讲道理年纪的大外甥摆实事:“你只在街上路过的马车里偶然见过人家一次……”


    “还一起玩了打仗游戏。”白盛也强调。


    “好的,只是一起玩了一会儿游戏,就单方面想和人家做好朋友,人家乐不乐意还不知道呢。”


    “他乐意的,他一准乐意,他对我笑了!”白小郎君据理力争。


    “……我还对你笑了呢,我就乐意稀罕你了?”


    白盛也想了一下表示:“我稀罕舅舅!”


    “别稀罕,要不起。”


    虽然是这么说,但家里子嗣实在单薄,算上从小在他家长大的表姐,他们兄妹几人的下一代暂时也就白盛也这么一个崽,霍金柝嘴上再怎么嫌弃,手上的动作还是:“那至少咱们先画个画像出来吧?这样我才好按图索骥的给你找啊。”


    白盛也一下子就笑了,倍儿殷勤地表示:“我给舅舅研墨!我给舅舅摆镇尺,用我阿爹藏起来的最好的砚台!”


    小朋友十分狗腿,不仅亲自给舅舅铺纸洗笔,还端茶递水。就像一辆不受拘束的小马车,哐哐跑去隔壁,拿上他到处云游的小叔从琼州寄回来的特产文椰,又哐哐跑了回来。


    嘴里还在一个劲儿的兴奋介绍:“我小叔说这叫椰子,汁水像琼浆,果肉似白玉,舅舅快尝尝。”


    动作毛手毛脚,就难免马失前蹄,白盛也一个前脚绊后脚,就正摔在了他表舅的眼前。小孩皮实,半点没哭,只拍了拍腿上的尘土就爬了起来。


    但手上的文椰已经随着之前的摔倒,以一个诡异的弧线朝着他的舅舅砸了过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霍小将军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一向流血不流泪的小孩嚎啕的撕心裂肺,一家人蜂拥而至,以及第二天全雍畿都知道了,一生英武的大将军霍金柝被一个椰子撂倒了。


    他妹妹算得真准。


    丢人,实在丢人。


    要是按以往霍小将军的性格,搞这么一出,他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家门了。


    他也确实没有出去,只是闭门不出的理由不再是少年将军丢不起人的愁绪,而是他在屋里仔仔细细的研究起了日期,年份,以及他与宫中的妹妹前不久刚刚说了些什么。


    然后,霍金柝便连夜给妹妹又拍马送去了一封家书,信上只有一句——之前想法的不保险,我有个更好的。


    好比……


    直接弄死那个狗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瞎扯淡小剧场:


    攻:我不叫白盛也,我叫斩烛龙!


    长大之后的二舅:哟,这不是斩烛龙来了吗?


    攻:……


    想必熟悉我套路的朋友们早就看出来了,没错,就是贵妃家的混世魔王斩烛龙(不是),白盛也,就是本文的小攻啦~


    攻受竹马竹马,一起长大~


    大姨妈来了,痛苦面具。


    明天写舅舅为啥有这么巨大的反差。


    当然,我感觉其实也蛮明显的了23333舅舅重生啦~准确的说,是想起上辈子了,他身上的波动就是系统传送错时空引发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波动。


    ——《一个椰子引发的惨案》


    以及,古代真的有椰子,也就叫椰子,苏轼大大甚至写过诗,还用椰子做过帽子。


    PS:狗皇帝下线倒计时ing。


    第8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八天


    上一世。


    昭武二年秋。


    边关大捷,太子薨。


    大将军霍金柝回京奔丧。东宫上下早已是一片素缟,尽数换白。


    他的妹妹前不久还在说茂茂已经虚岁十六了,婚事至少要准备三年,订婚一年,小两口互相了解怎么着也要个半年,掐指往前一算,太子妃最佳的相看时间竟然是在前年。


    霍寒光在信中碎碎念了很多,看起来对于孩子的不开窍真的很是苦恼。她觉得比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太子闻茂明显更关心朝堂上与吴王闻蒙正一党的争斗。子涵妈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有问题,只会觉得是吴王一党纯有病。


    他们这边当时手上不仅有北疆二十万铁骑,还有嘉德事变后霍家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大启从陷落边缘力挽狂澜的极高民望。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特么的在和北边的游牧民族打仗呢!蛮族的残余势力与北狄的二十四部可不是吃素的,他们真以为没了霍家,北疆十六州也一样能保下来吗?


    而最支持吴王一党的、以先后裴氏为首的世家们,早在嘉德事变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乱京的逆党杀了个干净。


    吴王拿什么和他们斗?


    当然,从现在来看,这个无解的谜题还是有版本答案的——霍家的太子死了。


    京中连绵的大雨已经连下了足有七日。


    雍畿大街小巷的青石板路上都积了深深的一层水洼,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泥浆无数。


    玄甲黑袍的北疆军马革裹尸,率队自北而来,如一道利刃劈开了这灰蒙天气中滂沱的雨幕。众将士座下骏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胜雪,跑在最前面的那匹更是盘骨宽厚,神异出众,那本该是霍太子闻茂今岁的生辰贺礼。


    霍大将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比当年离京时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青茬满腮,但腰背始终挺直,一如大启自太-祖一朝开始对外就宁折不弯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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