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赵以枫揉着沉重的眼皮走出教室大门,刚才上课他仿佛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动,因为忙着做笔记就没管。


    打开微信一看,果然是季梨。


    原来季梨今天去看画展了,以前都是他陪着的。不过他哪里懂画,又不能走,不得不跟在一群拽得二五八万的保镖后头,忙着拎包拿水做笔记,活像他家少爷的奴仆。


    赵以枫正想回复信息,忽然目光注意到季梨拍的照片里带出的半张人脸,放大后看了又看,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终于从脑中勉强扒拉出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许琦?


    第63章


    当晚季梨回到家, 累得趴在沙发上不想动。他几乎逛了一整个下午,腿脚都快走断了, 尤其脚底板又疼又麻。


    也许是因为有许琦陪着,他对什么都表现的十分好奇,所以季梨不知不觉就带着他将顶层逛了个遍,每家店都进去溜达一圈,收获满满。


    季梨本就是喜欢冲动消费的人,一旦开始花钱没完没了,最后手里东西实在拎不动,不得不打了电话叫家里来几个保镖过来,塞满整张一辆商务车,满载而归。


    许琦跟着沾了光,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全是季梨随手买单。


    他还特意精心给朱妍挑了瓶香水, 清新淡雅的花香气味, 据说是近几年很受年轻女孩喜欢的品牌,低调不张扬, 季梨觉得很适合她。


    洗完澡出来,季梨懒洋洋趴在床上打开手机, 才发现赵以枫下午就回了信息。


    高三的复读生活沉闷压抑,但赵以枫却不觉得难熬,反而斗志昂扬, 找到了人生新方向。


    他说学校每周只有周末下午的半天休息,可以出来吃个晚饭, 顺便聊聊天。


    季梨蛮不高兴, 倒不是冲着赵以枫,而是觉得学校不讲理, 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读书,一个星期却只有半天假期,比坐牢管得还严。


    不过赵以枫乐在其中,他也只好嘟囔两句,顺手转了一万过去,怕他在学校吃不好。


    他听朱妍说过,很多高中学校的食堂难吃要死,可选择的菜更少,要不是赵以枫不同意,季梨甚至想让家里每天给他送饭,反正也不多他一口。


    扔下手机,季梨打了哈欠,努力睁着眼给虞柏图道了晚安,倒头就睡。


    虞柏图走出大厅,礼貌的婉拒每一位前来敬酒的人,独自来到三楼阳台散心,将一屋子的喧嚣热闹丢在身后。


    他掏出手机想趁着这点空闲给季梨打电话,才发现原来半小时前对方就已经发信息睡下了,只好歇了心思。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他身上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和香水气味,虞柏图不太喜欢抽烟,但偶尔也会来一根打发时间。


    他嘴里叼着烟,把玩着打火机,单手点燃,接着又随手把它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如果季梨在场看到此景,一定会觉得这样的虞柏图既眼熟又陌生。


    他慵懒的背靠在栏杆旁,两腿交叠而立,双手环胸,眼神冷漠,面无表情。


    赴宴前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丝微微散落垂在前额,黑色的西装礼服虽然还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然而白色衬衫上的纽扣不知何时解开两颗,露出一点性感的锁骨。


    此时的虞柏图,褪去人前的优雅矜贵,在朦胧月色下完全曝露出他掩盖在光风霁月表皮之下的几分真性。


    他感到无比烦躁。


    已经有十一天没有看到阿梨,虞柏图感到自己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


    尤其今晚甚至连阿梨的声音都没听到,更加剧了他内心的焦虑,以至于他甚至快要不能在人前维持太久得体的一面,不得不找机会出来透气。


    虞柏图不确定自己这算不算“分离焦虑症”,但他的确为此而煎熬。


    他再次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之前打开过无数次的某个隐藏软件。


    季梨不在家,视频监控看不到他,但虞柏图可以利用软件里的程序远程操控他的手机。


    他打开了季梨手机的通话功能,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屏气凝神,听着那头传来的一点几不可闻的呼吸。


    阿梨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他睡觉的习惯很好,从来不打呼也不磨牙,安安静静特别乖巧。


    所以虞柏图其实什么也听不见,甚至那几声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也可能只是他幻想的错觉。


    可他仍然感觉到了安心。


    他的阿梨宝宝正在安稳睡着,就在他的耳边。


    虞柏图单手捏着即将燃尽的烟,右手握着手机放在耳旁,周身萦绕的暴躁气息一点点得到平息。


    如果阿梨只有巴掌大小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装在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带着。


    虞柏图知道自己这样不正常,但他会尽量克制,至少在季梨面前伪装好,不让自己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好在还有两天,他就可以见到阿梨了。


    虞柏图把手机放到唇边,低声说道:


    “宝宝,晚安。”


    -————


    季梨赶在午饭前总算是约到了朱妍。


    “你简直比我哥哥他们还难约!”他抱怨着说,“时薪30的工作,也值得你这么拼命?”


    朱妍嘿嘿一笑,往嘴里扒了口饭,咬着黄澄澄的炸猪排含糊不清的说:“我缺钱呀!”


    她现在一天除去上课和跑图书馆,其余时间都在兼职,同时打三份工。


    除去家教,还有发传单和摇奶茶,忙得小陀螺似的。


    “告诉你,我现在摇奶茶贼溜!”她满脸骄傲,比划自己的右手给他看:“看到没,这就是一周练出来的成果!”


    “我都快练出肱二头肌了!”


    因为家里情况不好,朱妍便想着自己赚钱生活费,还想顺便补贴一下在老家辛苦种地的父母,以及还在读书的弟妹。


    “全家就我一个大学生,鸡窝飞出个金凤凰,我可不得给爸妈争光?”


    朱妍大言不惭自夸是凤凰,脸上的笑容灿烂光明。


    她在季梨面前褪去了初见时的腼腆,已经不是那个被指出裙子粗陋廉价而脸红难堪的女孩了。


    和季梨做朋友越久,她渐渐不再为自己的出身而时常感到窘迫。因为季梨让她知道,一个人的出身富贵与否,与人品教养没有关系。


    季梨不会嘲笑她钻进钱眼里,不会讥讽她斤斤计较小家子气,也不会说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难闻汗味。


    也许季梨其实也不理解她的许多行为和想法,但他选择陪伴同行。


    “好吧。”季梨果然没再说什么。


    眼看朱妍又去添了一碗饭回来,季梨把放在身边餐椅上的纸袋递了过去:“你吃慢点,这个给你。”


    他真担心朱妍吃这么多会不会不消化。


    “是什么啊?”朱妍好奇接过来,一边不忘嘴里又塞了块土豆。


    她认不得白色牛皮纸袋上印着的英文字母,不晓得这个牌子在奢侈品圈子里的地位,但她猜到肯定不便宜。


    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一瓶香水。


    做工精巧的椭圆形玻璃瓶,装着粉色流动的透明液体,沉甸甸的质感。光是拿在手里就有种巨大的满足感,会让人忍不住幻想喷洒出的液体是不是也一样好闻。


    朱妍盯着手里就连外形都那么漂亮的玻璃瓶,两只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随着瓶身轻晃而流动。


    “干嘛忽然送我这个?”她问。


    季梨单手撑着下巴,皱眉说:“你不是总说自己身上有汗味吗?”


    “真奇怪,我明明都没闻到。”


    其实朱妍身上究竟有没有汗味并不重要,那些看不惯她的,即使打扮再怎么干净,也照样有借口针对。


    朱妍并不在意,因为那几个人的酸言酸语,不过就是因为嫉妒她“攀附”季梨,以为她靠着讨好换取利益。


    这些事季梨不知道,毕竟那些人无论私下里怎么骂,却没有一个人敢跑到他本人面前蛐蛐。


    想想真的挺可笑的。


    那些人一面讨厌痛骂季梨,一面又渴望小少爷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给他们。


    虚伪又自以为是。


    “这应该很贵吧?”朱妍笑了笑,想把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不愿意把自己变成那些人的酸话里的模样。


    季梨不以为然,摆手说:“不知道贵不贵,我买了一大堆东西,记不清了。”


    看他那副拿钱不当钱的态度,朱妍无奈的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啊?”


    “不要随便给别人买那么贵重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对方什么心思。”


    “万一我图你钱呢?”


    季梨满不在乎,“那就图呗。”


    反正他自己高兴就好。


    朱妍语塞,小声嘀咕:“我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酸我了。”


    这位小少爷那是真慷慨啊。


    “如果我说拒收你肯定不高兴,那我收下啦!”朱妍想了想,郑重叮嘱:“不过以后不要再送我贵重东西了,我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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