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
季橙手中方向盘猛得一打转,高速行驶中的车头紧急调转,车轮高速转动几乎快磨出火星,却因惯性过大“嘭”得一声重重撞在路边栏杆上。
驾驶座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及时接住了季橙猛得冲撞过来的身体,才没有使他遭受更大的创伤。
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了眼睛,然而季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哆嗦着伸出手,几乎耗尽所有的气力,终于摸索到扔在副驾上的手机。
他抖着按下熟悉的号码,眼泪和着血倏然落下,哽咽着自言自语:
“阿梨,阿梨快接哥哥电话,求求你……”
手机里头熟悉的可爱铃声响得很有节奏,可惜直到盲音,季橙也没能等到有人接通。
这时他才恍惚想起,怎么可能接到他的电话呢?
是他亲手把对方所有能联系到自己的方式都断绝,也是他亲自对外宣布赶阿梨走的。
胸口的疼痛令他勉强维持清醒,季橙猜测应该是高速急转弯导致的车祸撞断了几根肋骨。
可是身上的伤再痛,也没有心里的痛更剧烈。
车载报警<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自动帮他接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那边语气急促的说救护车已经派出,根据定位大约半小时左右能赶到。
季橙喘息一声比一声重,血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他努力保持清醒,死活不肯闭眼,车轱辘话来回反复:“请你们再快一点,我、我还不能死……”
“我不能死……”
我还要活着去找我的弟弟,然后带他回家。
季橙不知道季梨究竟犯了多大的错,以至于自己竟然冷酷绝情到一丝活路也不给他留。
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到大的宝贝。如果季梨真的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那么更大的过错方一定是他这个哥哥。
是他的教育出了差错,是他过度的溺爱没有底线,才让季梨误以为做错任何事都没有代价。
错都在他,不该季梨独自承担。
他拼命撑着不肯昏睡,等待救援的同时,又打给了最信任的助理,不等他开口就急着吩咐:“宋非……你现在立刻调动所有能用的关系,不论什么办法……把阿梨带回家!”
宋特助的声音隐约从电话那头传来,极度的惊慌不安,不停追问:“季总!季总您怎么了,您现在在哪里!?”
可惜此时的季橙已经无法回应他。
因失血过多,他身上开始出现失温的症状,再加上肋骨断裂,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眼皮越来越沉重,季橙右手无力垂下,手机也在下坠中掉入座椅夹缝,任凭宋特助如何呼唤都没能再睁眼。
彻底陷入黑暗时,季橙还在想着,弟弟还在等他回去接他。
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与故事主线相关的几个人在混沌中清醒,痛苦到近乎崩溃。
————
墙角的垃圾桶传出阵阵轻响。
季梨似有所觉,嘴里叼着个蛋糕盒子,茫然的顶着一头凌乱的小卷毛从垃圾桶里抬头。
“……?”
第2章
今天季梨的运气也超级好。
他从垃圾桶里吭哧吭哧翻出了一盒小蛋糕,还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所出。外包装完好无损,被人妥帖放置在保温袋里,能看见雪白的奶油上点缀着颗又大又红的鲜嫩草莓。
季梨眨了眨眼睛,兴奋都快溢出来了。他高高兴兴把蛋糕盒抱在怀里,弯腰又从垃圾桶里继续翻找出其他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他最喜欢的某个牌子的柠檬海盐苏打水、暂新未使用的小奶皮乳霜纸巾、干净的一次性碗筷,两双新袜子,以及一份精美的餐盒。
垃圾桶就好像是哆啦A梦的神奇百宝袋,无所不能,什么都有。是以即便被季家赶出门一个多月,身无分文的季梨愣是半斤都没瘦,照样白白嫩嫩,哪里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如果是正常人必定早就有所怀疑,可惜作者给季梨的人设是草包无脑恶毒美人,以他有限的智商完全想不到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哪个路口的垃圾桶像是游戏一样,每天定时定点给他刷新道具,要什么有什么。
他只会理直气壮的认为全是他运气好,哪怕天上掉馅饼也是应该的。
因为季橙曾经说过,‘我们阿梨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小孩’,天生就是来享福的,谁都会爱他。
日复一日,季梨就这么深信不疑的在哥哥怀里无忧无虑长到二十岁——准确来讲,再有两个月才是他满二十岁的生日。
季梨两手拎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满载而归,踩着新换的球鞋轻快的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家。
或许那其实也不能算是“家”。
因为他所谓的家不过是个随意支在桥洞下的帐篷,橙黄色小小一个,鸡蛋壳似的在桥洞下格外显眼。
当然,帐篷里铺着的厚实乳胶床垫也是季梨从垃圾桶旁捡来的。
那时他无处可去,怀着恐惧害怕的心情无助的在桥洞下徘徊,犹豫着怎么都不肯在脏兮兮的泥地上躺下睡觉。
也是巧了,在他无比纠结要不要放弃的时候,季梨转头正好看到几个穿着背心的工人抬着沉重的床垫过来。他躲草堆边偷偷观察,等那几人离开,真正确认这是无主之物,才壮着胆子费劲巴拉撅着腚一点点把垫子挪到自己的帐篷里。
床垫又大又软,季梨躺在上面,恍惚以为自己还睡在他曾经的卧室。
草莓蛋糕被轻轻放下,季梨小心翼翼拆开包装,怀着虔诚的心思用叉子挖了一小口送到嘴里。
甜甜的。
淡奶油通常在外面保存不了多久,可是季梨吃起来口感却刚刚好,他猜测应该是刚被人丢弃。
他心里有点不理解,这么好吃的蛋糕为什么要丢?
真是傻子。
草莓蛋糕小小一块巴掌大,季梨就算再怎么珍惜舍不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渐渐变小,然后消失。
季梨卷着舌头依依不舍的把叉子上仅剩的奶油舔舐干净,对着空盘子发呆。
以前在家里,不管什么时候,哪怕半夜十二点,只要他开口闹,他哥也能想办法给他弄来蛋糕。
想吃多大吃多大,想要什么口味都有,除了芒果。
但是自从赶出家门流浪,季梨每天定时定点就只有巴掌大的一丁点,好像有人无形中故意管控不让他多吃。
直到勺子上也不剩半点甜味,季梨才终于放下叉子,肚子还是饿。
他转头从袋子里端出餐盒,打开是标准的四菜一汤,配着白花花米饭,色香味俱全,光看卖相也不像普通快餐店买的。
他挑着把蟹粉鱼丸、牛肉和蛋羹吃了,余下胡萝卜西兰花之类他不喜欢的,假装没看见全部丢回饭盒。
慢悠悠的吃完一顿丰盛晚餐,季梨打开帐篷出去丢垃圾,才发现外头天都黑了。
他住的桥洞位置偏僻,哪怕白天都很少有人路过,晚上更是阴森冷僻。但是季梨并不害怕,因为道路两边的路灯亮堂堂照着每个角落,一丝阴霾都看不到,很安全。
他沿着河边慢慢走,有晚风吹过,河水泛起涟漪带来丝丝凉意,已经是初夏季节。
季梨没有手机,浑浑噩噩住在桥洞下,连今天是几号都不知道。
远出蝉鸣声声,季梨丢完垃圾往回走,低头看着护城河面隐约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鼻头一酸。
被赶出季家后,全世界仿佛只剩他自己孤零零生活在桥洞苟延残喘,被人遗忘。
哥哥,简深言,白叶,哪怕是最讨厌的虞柏图……也遥远的好像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明明一个多月前,他们还一起在季家别院吃过饭的。
季梨蹲在河边,抬手擦了擦湿漉漉的眼角,竭力不去想那些曾经美好的过去。
然而直至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管是给白叶下|药,还是买水军散布谣言、雇人绑架行凶,季梨都没认为有问题。
哥哥说过所有人都应该爱他、围着他转悠,而在很久远的以前,世界也的确正如哥哥所说的那样美好。
哥哥每天回家第一时间都要先去游戏室看他,手里从来不会空着,各种小礼物、各种小点心,从来要星星不给月亮。
简深言会在所有闲下来的假期,骑着心爱的摩托带他沿着海边一圈圈飞驰,还会在比赛前特意给他预留最前排的vip坐票,除了他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而白叶……
季梨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把他放到哪一类。
实际上,白叶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他的事。相反,因为哥哥的缘故,白叶对待季梨的态度无限包容,有时连他哥都受不住的坏脾气,白叶照单全收,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
即便如此,季梨依旧没有缘由的讨厌他。
尤其后来他发现简深言不听他的话私下偷偷跟白叶谈恋爱,而白叶全部的心思都在简深言身上,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条件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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