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刀尖对着盛槐序的鼻尖,近得盛槐序能觉着金属的凉气。
“我问你,你一直跟他住这儿?”
“对啊,”盛槐序答得干脆,甚至扬了扬下巴,那架势不像个被绑的,倒像审人的。
殷妄瞳孔缩了一下:“你跟他睡过?”
“睡了啊,”盛槐序笑了,那笑又天真又挑衅,“怎么了,你生气了?”
殷妄抓刀的手又紧了。他把刀片移到盛槐序脸颊上,轻轻点着,劲儿拿得稳没划破皮,可意思全在那儿了。
“我不会生他的气,”他说,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一样,“你就是凭这张脸勾引他的?”
“对啊,”盛槐序还是笑着,眼神里全是挑衅,“对啊,我们经常睡在一张床上。怎么,你嫉妒了?吃不着急了?不好意思啊,戚砚初很爱我。”
这句话跟点了炮仗一样,把殷妄憋了这么久的火全炸出来了。他喘气又粗又重,眼睛气得发红。这两年,真的有人替他占了那个位置?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划烂你的脸?”殷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刀片抵着盛槐序脸颊,用了点力,皮肤往下陷了陷。
“殷总。”一直没吭声的那人突然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带着提醒的意思。
可盛槐序好像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仰着脸看着殷妄,笑得更好看了:“你划啊,反正到时候戚砚初心疼的是我,不是你。而你,他只会更讨厌你。”
殷妄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掐住盛槐序的下巴,逼他仰得更高。另一只手握着刀,刀尖对准盛槐序的脸就要扎下去。
就在那人准备上前拦殷妄的时候,别墅大门让人一把推开了。
厚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来回撞。
“殷妄!”
所有人都让这动静震得僵住了,齐刷刷转头往门口看。
殷妄整个人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那把已经抵在盛槐序脸上的刀藏进袖子里,快得几乎看不出动作。
“哥,你怎么过……”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戚砚初站在门口,深灰色羊绒大衣,风尘仆仆的,像是赶回来的。头发有点乱,呼吸还没喘匀,显是一路紧赶慢赶。
他没理殷妄,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蹲下身开始解盛槐序身上的绳子。手指稳,动作快,可仔细看能发现指尖在微微打颤——是气的,也是后怕。
殷妄站在旁边看着戚砚初低头解那些绳结,看着盛槐序手腕上勒出来的红印子,心口像让人揪住了,越来越紧,快要停了。
绳子解开了,盛槐序身上松快了。他动了动僵了的手脚刚想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软塌塌地栽下去。殷妄旁边那人下意识想去扶,可另一双手更快。
戚砚初已经站起来,盛槐序倒下去的一瞬间就把他接住了。
他把盛槐序拦腰抱起来,动作轻得跟抱什么容易碎的东西一样,跟刚才那个推门进来浑身冷气的男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经过殷妄和那人身边的时候戚砚初步子慢了一下。他没看他们,眼睛望着前面,声音冷得能结冰:“真是小看你了。”
就六个字,砸在殷妄心上砸得他头昏眼花,差点站不稳。
殷妄第一反应是盛槐序碰瓷。就绑了一会儿,就吓了一下,怎么可能说晕就晕?他张嘴就想解释,想说盛槐序装的,想说都是误会。
可戚砚初走得太快了。他抱着盛槐序大步出了别墅,连给殷妄开口的工夫都没留。殷妄追到门口只看见戚砚初的背影消失在车旁边,然后是引擎声,车子一下就开远了,扬起的尘土落了薄薄一层。
殷妄站在别墅门口,手还扶着门框。手指头一点点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太阳挺好的,瑞士的秋天又亮又透,可他觉得浑身冰凉,跟让人扔冰窖里了似的。
戚砚初怎么会突然过来?谁告的密?
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殷妄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冲那人说:“开车,去医院。”
附近就有一家私立医院,殷妄在护士台用英语问了几句,很快就问到盛槐序在哪间检查室。
他跟那人站在门外头,走廊安安静静的,就远处偶尔传过来仪器声和脚步声。殷妄靠着墙站着,眼睛盯着检查室那扇关着的门。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用德语跟助理交代了几句。戚砚初在检查室里陪着盛槐序等人醒。
殷妄不敢进去,就在外头长椅上坐下了。他盯着地上瓷砖的花纹,脑子里一团乱。他怕把戚砚初弄丢了,怕这两年的空当真让别人填上了,怕自己再也追不上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盛槐序醒了,对上戚砚初的目光。戚砚初板着脸看他,那表情盛槐序熟得不行。
生气了,真生气了。
盛槐序跟没事人一样冲他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哥我没事。”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熬夜,你听没有?”戚砚初声音冷,可底下那层担心听得出来。
“我没熬夜啊,”盛槐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饿了,吃东西吃的时间长了点。”
这个借口烂得没边了,可戚砚初好像让他气笑了。他扯了扯嘴角没再纠结这个,换了个更重的话题:“跟他分了。”
盛槐序的笑僵在脸上了。他低下头:“为什么?”
“为什么?”戚砚初声音高了,里头压的火终于漏出来了,“我要是晚到一秒你脸就让人划烂了!这就是你挑的人?你让人欺负的时候他在干嘛?他站旁边看着!”
盛槐序撅了撅嘴,小声顶了句:“我觉得他会拦的,不会真让人把我脸划了。”
戚砚初气得扶额。他怎么就把这孩子养成了个恋爱脑?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戚砚初站起来走出观察室。他得缓缓,不然怕自己说出更难听的来。
殷妄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两只手下意识抓着衣角,跟做错了事等挨训的小孩一样:“哥。”
戚砚初看着他,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失望和疲惫:“你这是来出差?”声音里全是讽刺。
他是真没想到殷妄居然能干出伤人的事来。
殷妄嘴张了张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敢看戚砚初的眼睛。
戚砚初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训他。他把目光移开转向旁边站着的那人,眼神一下就冷了,冷得跟淬了毒的冰似的。
“你……”戚砚初开口,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很冷,全是讽刺,“呵,你接近槐序就为了这个?”
正在偷听的殷妄耳朵竖起来了,眼睛瞪得老大。戚砚初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接近槐序就为了这个”?这个“这个”指的是什么?是他今天来威胁盛槐序的事,还是别的……
“不是。”那人立刻否认,“我们聊天是在这之前。”
“哦,”戚砚初声音拖长了,讽刺的味儿更浓了,“为了钱把你男朋友送给别人,哪怕别人要弄伤他,你动都不动一下。真是忠心耿耿的好员工。”
这话说得难听,差不多是当面打脸了。那人的脸白了一下可没反驳,只是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些:“殷总是我老板,槐序是我男朋友,两边都不好做,只能喊您来了。”他用上尊称了,跟了殷妄这么久,殷妄也确实没亏待过他。
殷妄深吸一口气,总算明白了。身边出了个叛徒。他派去瑞士查戚砚初的人,看上了盛槐序,成了盛槐序的男朋友,然后在他要伤盛槐序的时候报了信。
好生气。好想打人。殷妄盯着许肆,眼神里火和杀意翻来翻去。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至少不能在戚砚初跟前。
盛槐序这时候从观察室里出来了,直接搂上戚砚初胳膊:“哥我检查完了,咱们回去吧。”
殷妄盯着戚砚初胳膊上那只碍事的手,恨不得一把甩开。
“你回去赶紧给我睡觉。”戚砚初冲盛槐序说,口气没商量。
盛槐序还想磨叽,可看见戚砚初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戚砚初带着他往外走,殷妄心虚地跟在后面,跟个影子一样。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一路没人说话。
车上那股子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殷妄终于没忍住,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声音冷得掉冰碴:“许肆,你怎么不早说?”
许肆扶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也不知道您要干什么。”
“那他们真睡过?”殷妄问出了心里最后那根刺。这是他最在乎的,也是今天这一场祸事的根由。
开车的许肆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槐序说过,他是戚总一手养大的,怎么可能睡过。我猜他说的睡过,是说小时候跟戚总睡一张床上。至于爱,也是兄弟之间的那种。他那些话就是在激您。”
“你还怪了解的。”殷妄哼了一声,可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悄悄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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