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远了,纪喻之压低声音,照着殷妄事先教好的说:“好啊,昨晚洞房花烛夜了是吧?”他演得生硬,嗓门也太大,旁边几桌都扭头看。
殷妄装出不高兴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你能小声点么?”可嘴角往上翘着,眼里的得意明晃晃的。
纪喻之摇头,继续背台词:“你前两天把戚砚初那住处弄成婚房了,真有你的。他没骂你?”
“不光没骂,也没打我,”殷妄的嗓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不远处的周书淮听见,“我觉得我俩快要复合了,我马上就要如愿了,到时候更有身份把其他人撵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若有若无地往周书淮那边瞟。周书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继续跟同桌的人有说有笑。
这顿饭吃得各人心里都有各自的小九九。殷妄心情好,胃口也好。
结账走人的时候,俩人在门口碰见几个熟人。算不上发小,就是圈子里常碰面的。那几个人刚从隔壁日料店出来,一瞅见殷妄和纪喻之就围上来了。
“哟,殷妄,喻之,巧啊!”领头的是个染黄毛的年轻男的,叫赵揽,家里做建材生意,就爱凑热闹,“上哪儿啊?一块儿呗,新开了家酒吧,听说不错。”
纪喻之看殷妄,拿眼神问他。
殷妄本来想拒了,可转念一想周书淮刚才那副硬撑着的样,心里那股显摆的瘾还没过够。去酒吧玩玩也行,说不定能碰上更多“该看见”的人。
“行啊。”殷妄答应了。
纪喻之立马掏手机给他老婆打电话报备。
殷妄看着他那副怕老婆的样子撇了撇嘴。他也想给戚砚初打电话报备,跟从前一样,说“哥我跟朋友去酒吧,一会儿就回”。
可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方又犹豫了。上回戚砚初对酒吧的印象还停在他在那儿打人的事上,要是让戚砚初知道他今晚又去了,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他又要惹事?
最后殷妄把手机又塞回兜里了,什么也没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停车场走。殷妄走在最后头,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周书淮还坐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跟尊雕塑似的。
殷妄嘴角一扯,冷笑了一下。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转身跟上了人群。
夜越来越深了,临津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去酒吧的路上,殷妄坐车后座,看着窗外一片一片往后跑的霓虹灯。戚砚初今天去哪儿了?见了谁?怎么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
这些念头跟藤蔓似的悄悄缠上来。可很快又让即将开始的狂欢和脖子上那个牙印带来的得意给盖过去了。
至少这会儿,至少在旁人眼里,他还是离戚砚初最近的那个人。
殷妄想,至少现在他还能用这个牙印告诉所有人:戚砚初是我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跑不了。
车拐进了酒吧街,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人耳朵疼。殷妄推开车门,走进那片晃眼的光影里。
这时候城市的另一头,戚砚初刚到家。他把黑外套脱了挂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可没有殷妄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了手机,闭上了眼。
第15章 打赌
一行人推开酒吧的门,音乐声轰地涌上来,裹着热气和震响把人兜头盖住。彩灯在暗处打着旋,光斑从墙面上滑过去又折回来。空气里混着酒气和香水,底下压着一层淡淡的汗味和烟味。
几个人被领进一间大包厢,隔音门一合,外面的嘈杂就远了,只有低音炮还从墙里闷闷地透过来,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包间挺宽敞,深红色丝绒沙发围了半圈,玻璃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酒水。墙上的霓虹灯带泛着紫红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迷迷蒙蒙的。
那几个人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叫来了经理,没一会儿领了一排年轻姑娘进来,妆容精致,笑得也齐整。很快每人身边都坐了一个,搂的搂笑的笑,闹哄哄的。
就纪喻之和殷妄坐角落里没叫人。纪喻之是因为有家室,殷妄是压根没兴趣。他眼里就装得下那一个人,其他的在他这儿跟墙上的装饰画没什么两样。
“你俩真不来一个?”赵揽搂着身边的姑娘扭头冲他们笑。
“不用。”殷妄简短回了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辣在舌尖上散开,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纪喻之摆摆手,低头继续给他老婆发消息报备行踪,手指头戳得飞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跟刚才在餐厅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完全两样。
包间里越来越热闹。音乐又拧大了几格,有人抓起话筒开始嚎,跑调跑得没边了,旁边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酒杯碰来碰去的响,灯光在烟和酒气里头显得更糊了。姑娘们笑着劝酒,男人们来者不拒,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喝大了,舌头都捋不直。
殷妄靠沙发里看着眼前这场闹腾,忽然觉得一阵说不上来的松快。这些天他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从戚砚初回国那天起就在算在探在演。每天琢磨着怎么往戚砚初跟前凑,怎么把碍眼的人弄走,怎么把人重新追回来。
这会儿酒精慢慢上了头,那些绷着的劲一点点松开了。
戚砚初回来了,就在临津,就住在他亲手布置的婚房里头。昨晚他们睡一张床上,今早戚砚初还在他脖子上留了牙印。
这些事跟温水似的,一遍一遍漫过来,把他心里头那块压了两年的大石头泡软了。那石头太重了,压得他透不过气。这会儿终于有人帮他撬开了一条缝。
“殷妄,”赵揽凑过来,脸喝得通红,“你追戚砚初追到了没有?”
这话跟扔了根针似的,包间里一下静了半拍,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殷妄这边飘。这圈子里他和戚砚初那点事谁不知道,可敢当面这么问的不多。
殷妄放下酒杯,嘴角勾了勾。那笑里头有得意,有显摆,也压着一股憋不住的劲:“快了,马上。”
“骗人的吧,”旁边孙铭插了句嘴,也是常混在一块儿的,“戚砚初不是才回来几天?这就追上了?你也太自信了吧。”
殷妄挑眉看他:“你不信?”
“说实话有点不信,”孙铭灌了口酒咂咂嘴,“戚砚初那两年在外头没碰过别人?就干等着你回头?殷妄我跟你说,你这自恋的毛病得改改。”
这话正戳在殷妄最怕的地方。他抓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还挂着笑:“啧,没查。不过查不查都一样,戚砚初最后肯定是我的人。”
“那你倒是快点儿啊,”赵揽又凑过来,酒气直喷殷妄脸上,“像戚砚初这个身份,惦记他的人多了去了。周书淮那小子不就一直巴巴地盯着么?还有李书林,陈默……你不抓紧点,让人抢了先怎么办?”
殷妄眉头皱起来了。这些名字跟刺似的扎得他心里发烦。可他面上还是无动于衷:“不会,我有数。”
“有数?”孙铭眼珠一转,来了精神,“那打个赌?”
“什么赌?”殷妄晃着手里的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底下转着圈。
“就赌你什么时候能跟戚砚初成,”孙铭嗓子提上来了,“我赌……三个月!”
“行啊,我赌这两个月。”殷妄随口接了一句。
“我赌半年!”赵揽立刻跟上。
“我赌年后!”王磊也掺和进来了。
包间里一下热闹起来,七嘴八舌都在下注,时间从“这个月”到“永远”都有。笑声起哄声酒杯碰在一块的叮当声搅成一锅粥。
纪喻之喝了酒反应慢,在旁边听了一阵才觉出不对味来。他拽了拽殷妄袖子,压低声音:“不好吧,让戚砚初知道了怎么办?”
殷妄没听见。他让酒劲和周围的人声架着,整个人亢奋得很。听见有人喊“行不行啊”,想都没想就应了句:“行啊。”
“殷妄!”纪喻之急了,声音大了些。
殷妄这才偏头看他,皱着眉凑过来:“这有什么,就赌一下,又没赌注。”
纪喻之拧着眉头听了一圈周围人的话,确实就是嘴上说说,没人掏钱掏东西,跟闹着玩似的。他稍微松了点劲:“那算了,说不定明天酒醒了就没人记得了。”
可殷妄已经把这事儿装进心里了。下个月?年后?永远?他冷笑一声又灌了一杯。他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戚砚初是他的,而且用不了多久。
酒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几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走路打晃,说话也颠三倒四的。殷妄酒量好还撑得住,就是眼神有点散。纪喻之也还行,就是脑袋开始发胀。
一群人互相搀着出了包间,挤进电梯下楼。殷妄走纪喻之旁边,看他低头给老婆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脸上挂着笑。
殷妄看着看着,心里头涌上来一股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和戚砚初这样。他出去玩,戚砚初等他回家。他回来晚了,戚砚初问他到哪儿了。他喝多了,戚砚初管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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