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楚阳,你别紧张。”


    楚阳一愣,搂着许寒生离开,转过身对着温羡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是联盟最好的医生。”


    第99章 寒生,睡一觉,一会儿见


    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是说给楚阳自己听的。


    他在联校就是医学专业最顶尖的学生,人还没毕业,在医学研究的学术网站上发表的论文就掀起过波澜。


    这些年更是和团队多次攻克过基因和药理方面的难题。


    联盟内部多种药剂都出自于楚阳的团队,他有能力,有学识,有经验,近几年就连老一辈的研究员都开始主动找楚阳做研究。


    如果这件事连楚阳都解决不了,那现在国内外能解决许寒生身上难题的人,就更难找了。


    而正是因为这样,楚阳的压力无比之大。


    他担负起了全部的责任。


    在场,没有人比他更紧张了。


    “阳阳,仔细想想,我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许寒生也知道楚阳紧张,故意问道。


    楚阳道:“那你记忆力可能是出问题了,三岁那年,你和江问行连哄带骗拿走了我一整套枪支模型,五岁幼儿园中班,每周三午饭一人一个烧鸡腿,我整整一学期都不知道那烧鸡腿是什么味道。”


    “十二岁小学毕业,我考了那届小升初第一名,我爸给了一大笔零花钱,我自己没花到。”


    “十五岁有人给你写信,你偷偷塞我包里,我在我爸办公室写作业,粉色信封掉出来,被我爸抽了一顿。”


    “十七岁.......”


    “好了。”许寒生打断楚阳:“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现在有点不想进行治疗了,麻烦你给我家属打个电话,我有点想家了。”


    楚阳笑出声:“但我每次被欺负,你都挡在我面前,打完了他们再嘲笑我 ,不是吗?”


    许寒生也跟着笑:“非得带后面那句吗?”


    楚阳也是大型猫科动物,但性格原因,不喜欢战斗,爱好和平,而许寒生和江问行虽然喜欢嘲笑他,但是护也是真的护。


    至于许寒生坑他那点事,根本就不算什么,要知道许寒生和江问行两人互坑起来的时候,比坑他的时候下手狠多了。


    总的来说,楚阳已经是被偏爱的那个了。


    许寒生躺在了研究室的床上,在楚阳的麻醉针管捅进自己的脊椎时,他听见楚阳说:


    “寒生,睡一觉,一会儿见。”


    ......


    研究室门口红色的灯牌亮起,温羡手心的汗冒个不停,江问行焦虑得满楼道来回溜达,看得江奉心烦。


    许长辉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神色就像是每场战役开始时那般严肃。


    崔姨坐在许长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我昨晚做梦,梦见了小朗,他说会保佑你儿子的,这还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梦见他。”


    众人看向崔姨,突然都沉默下来。


    温羡张了张口:“姨......”


    崔姨望着温羡:“我都多大岁数了,啥事儿没经历过,小朗走那年,我看过不少故事,我刚去温家的时候,你请人往楼上抬的那些个东西,我也不是没见过。”


    “小陈刚来家里的时候,我的确难以置信过,但我又不傻,时间长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温羡沉吟许久:“抱歉,姨,不是故意瞒你的。”


    崔姨倒是不介意:“我知道你咋想的,姨精着呢,不用解释,都是命。”


    原来崔姨早就知道,后来总是心疼许寒生,也不是因为以为许寒生是替身,而是知道许寒生死过一次,回来不容易,更是心疼温羡的付出和执念,想要尽可能把这孩子养好。


    许长辉看着崔姨的眼神也有些复杂,冷笑一声:“合着你年三十那天骂他爹是故意的?”


    崔姨嗐了一声:“怎么?就许你们孤立我,不许我随便找个人让他不痛快?”


    许长辉瞪眼:“凭什么是我?”


    崔姨翻了个白眼:“我做饭的时候数你话多。”


    众人也是头一次看见威名赫赫的许首长吃瘪,沉重的气氛倒是缓解了些许。


    崔姨伸手握住温羡的手:“吉人自有天相,那孩子是个有福的,都宽心吧,姨说的,错不了。”


    温羡喉结动了动:“我知道,谢谢您。”


    年长者的沉稳总会影响到别人的心境,虽然明知道崔姨说的话起不了决定性作用,但在这种人人惶恐的时刻,无疑成了一记强心针。


    温羡心里没那么乱了,安安静静等着,只是时间依旧过得无比漫长。


    六个小时后,研究室的灯变成了绿色,众人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聚集在研究室大门上。


    楚阳从研究室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人开口,但神色一致,都在等待楚阳宣布结果。


    除了楚大海,抬手就在楚阳后脖颈撸了一巴掌:“混账,说话啊,哑巴了?”


    楚阳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火辣辣的后脖颈:“药剂分三个阶段注射,每一次间隔两个小时,现在全部注射完毕,现阶段一切顺利,病变细胞正在变化,后续还要继续观察。”


    温羡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人醒了吗?”


    楚阳摇头:“没有,为了减少痛苦,我在他承受能力内注射了最大剂量的麻醉,今天醒不了,你们该回去就回去吧,观察还要一周时间,一周后没问题,就彻底没问题了。”


    .......


    许寒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梦见偌大的灵堂里,自己坐在一张遗像面前,遗像里的人年轻英俊,脸上还带着笑容,那是他自己。


    旁边的棺材里放着的不是遗体,而是几件他生前的衣服。


    身边有人在上香,修长纤细的手指是许寒生熟悉的模样。


    许寒生偏头,看见了神色木然,跪在软垫上看着自己遗照的温羡。


    周围的声音略显嘈杂,有人在说着一路走好,有人在低声哭泣。


    只有一道杀猪般的哭声格外刺耳嘹亮。


    许寒生看向不远处上气不接下气的江问行,下一秒,江问行脸色一白,人就晕了过去。


    许长辉脸上是许寒生从未见过的沧桑和疲惫,连忙让人送江问行去医院。


    每个人脸上都难掩悲伤,只有温羡,平静得似乎是在参加陌生人的葬礼。


    第100章 我等不及了(大结局)


    周围的嘈杂,有些能听清,有些听不清。


    靠近温羡附近的,就听得真切,但离开温羡一定距离,即便许寒生贴着那些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许寒生猜测,这大概是温羡带给他的记忆,因为那八条命。


    温羡跪在许寒生的遗照前,直到参加葬礼的人都离开,只剩下温羡和许长辉两个人。


    “孩子,回去吧。”


    许长辉站在温羡身后,微弯的脊梁骨,难掩他有生之年难得的颓败。


    温羡摇摇头:“他无儿无女,我得守灵。”


    按海星市的习俗,年长者过世,后辈才需守灵,或是成家但未生子者,另一半也会守灵,而未婚未育者,一场葬礼结束,便该下葬了。


    许寒生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坠毁的飞机残骸时,只有一些无法拼凑的碎片和灰烬碳化物。


    许长辉很难说自己对温羡是什么态度,按照传统思想,他是希望许寒生能结婚生子的,但许寒生对温羡很上心,他们都还年轻,许长辉作为过来人,并不看好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初恋。


    本想着任由许寒生自己去感受,等到了一定年龄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想要什么了。


    结果许寒生却没能走到那一步。


    许长辉道:“这不合规矩。”


    温羡却没起身,望着许寒生的遗照,轻声道:“许伯伯,让我守守他吧。”


    许长辉没再说话。


    原本许寒生的棺材应该隔日下葬,但因为温羡执意要守着,便又拖了七日。


    虽然八月天热,但毕竟棺材里没有真的尸体,也不妨事。


    偌大的灵堂关了门,就剩他一人,期间,只有许长辉和楚阳还会过来,江问行因为悲伤过度,突发一种名叫“心碎综合症”的病症住了院。


    七天后,温羡回到许寒生家,他没有地方可以去,许寒生在的时候,这里就是他家,许寒生走了,他没资格继承许寒生的遗产,这里,便不再是他的归宿。


    他洗了澡,热水从头顶浇下去,温羡就站在那,迟迟没有反应。


    他洗了头,但忘了打沐浴液,用许寒生的浴巾擦干身子,就爬回了许寒生床上,拉紧了窗帘,换上许寒生的睡衣,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蜷缩成一团。


    七天,温羡几乎没合过眼。


    这种时候,他明明应该是很困很累了,但温羡却没有睡意,他像是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将空调温度调到最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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