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羡看见了,便起身对许长辉道:


    “许伯伯,替我打一圈,我歇会儿。”


    许长辉便撸起袖子上了阵。


    温羡挤到许寒生身边,靠在他肩头,偷偷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许寒生:


    “新年快乐,宝贝。”


    许寒生理所当然将红包装进自己兜里,小声道:


    “完了,我忘了给你买新年礼物。”


    温羡轻笑:“你工资都是我发的,我用你买什么?你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许寒生闻言,就知道温羡又在惦记他身体的事了。


    越是热闹温馨的时候,恐惧就会更加来势汹汹。


    温羡害怕。


    他怕这种快乐不是永远。


    怕不知道哪一次相聚,就是最后一次。


    他吻了吻温羡的额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套在温羡无名指上:


    “真没意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过去温羡很在乎仪式感。


    期待每个节日特殊日子的礼物。


    许寒生在联校的时候一直都会记得,平时在学校没什么花钱的机会,就会在这种时候送温羡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唯一一次忘记,是毕业后进联盟,因为执行任务错过了七夕。


    那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


    从接到任务,到策划,再到直奔目的地,蹲点,营救,将受害者送医,来回用了三天时间。


    完成任务回家的时候,是深夜。


    屋里关着灯,桌上摆着两天前的七夕蛋糕和鲜花。


    花已经有点枯萎了,蛋糕也软塌塌地没了形状,大热的天,发出一股微酸的发酵气息。


    许寒生这才想起,自己错过了七夕。


    他默默收拾了餐厅里的残局,推开门回到卧室时,温羡正在睡觉。


    许寒生没舍得叫醒温羡,自己先去洗漱。


    刚脱了上衣,一回头就看见温羡站在洗手间门口。


    “你吓我一跳。”


    许寒生是真被吓了一跳。


    温羡眼眶一红:“你答应过跟我过节的。”


    许寒生伸手抱住温羡:“抱歉,临时任务,没赶回来,我刚落地汇报完工作就回来了,让我先洗个澡,好吗?”


    温羡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许寒生洗澡。


    之后两人回到床上,温羡还是有点难受:


    “那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许寒生心虚:“本来打算出任务那天去买礼物的,我假都安排好了,结果……”


    温羡就不再理许寒生了。


    那其实是温羡唯一一次因为任务的事不开心。


    因为那是第一次,温羡一方面还没能适应许寒生已经不再是学生了。


    另一方面,温羡那时候还没开始意识到,许寒生随时会把命丢在外面。


    许寒生当时有点想不通。


    他觉得自己拼死拼活在外面,又不是故意的,温羡为什么要用节日这种小事一回来就质问他。


    礼物有那么重要吗?之前哪一次他忘记过吗?


    他也没再哄温羡,转过身闭上眼。


    半个小时后,许寒生觉得,或许站在温羡的角度上,乍让他体会这种变化,的确容易多想。


    之前每一次都没忘记过,偏偏这次忘记了。


    是他说好的陪温羡过节又没做到。


    回来以后也没有先去找温羡道歉,还是温羡醒了来问,他才解释。


    而显然,温羡也没睡着。


    他伸出尾巴在被窝里划拉来,划拉去,像是在找着什么。


    许寒生便也伸出尾巴,和温羡缠在一起。


    两人背靠着背,温羡道:“老公,任务危险吗?你受伤了吗?”


    温羡很少会这么称呼许寒生。


    多数都只是在床上。


    许寒生立刻就心软了:“没有,不是很危险,放心吧。”


    温羡闷闷道:“对不起,我任性了。”


    许寒生转过身将温羡抱进怀里:“我也很抱歉。”


    过去的争执,如果是许寒生的问题,许寒生在了解到温羡生气的点以后,一定会告诉温羡,类似问题下次不会再犯。


    但这一次,他只是道了歉,仅此而已。


    温羡便知道,这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很快,第二次就来了。


    不是许寒生说好的事又放了温羡鸽子,而是许寒生是负伤回来的。


    伤口在左臂上,一条十五厘米长的刀口,深得皮肉翻卷起来。


    温羡赶到联盟医院的时候,缝合还没结束。


    狰狞丑陋的刀口像是剜进了温羡心里。


    从那之后,许寒生的每一次任务,都成了温羡的劫。


    那个时候的温羡,和现在很像。


    一样不知道哪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


    心境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温羡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胸口闷得难受。


    他快上不来气了。


    故作轻松道:“求婚吗?是不是太草率了?”


    许寒生却摇摇头:“不是,这顶多是上辈子欠的,这辈子的,再等等。”


    温羡听得懂许寒生所谓的再等等是在等什么。


    他想等一个办法,看看自己的病,有没有可能痊愈。


    温羡用拇指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我不想等了,寒生。”


    许寒生摸摸温羡的脑袋:“你乖,听话。”


    欢乐的氛围似乎在这一时刻将两人隔绝在外。


    就在温羡快要绷不住,想要先暂时逃离一下,处理情绪时,消失已久的楚阳,却推开门走了进来。


    身上卷着寒气,风尘仆仆。


    他进门,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目光直直锁定许寒生,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新年新气象,姓许的,来给兄弟磕一个。”


    第97章 豹崽,我们不能没有你


    空气突然安静。


    除了做饭的崔姨在厨房被油烟机的声音遮住了耳朵,所有人都看向了楚阳。


    温羡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白色猫耳不由自主冒出来,支楞在头顶:


    “有结果了?”


    许寒生挑眉:“楚阳,两个月不见长本事了,敢这么跟许首长说话?”


    许长辉朝许寒生丢出一颗麻将:“你少添乱。”


    楚阳将手里的资料递给温羡,然后脱下外套:


    “国外那家基因药物研究所本来就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寒生之前用过的药剂和这次住院的各项数据,让他们找到了突破点。”


    “事情很顺利,但现在缺乏实验对象,就看寒生敢不敢再赌一场了。”


    有突破,是好事。


    但温羡却并没因此而感到高兴,沉着脸:


    “成功率有多少?”


    楚阳沉吟片刻:“人体实验对象不好找,缺乏数据和精准度,但目前在变异美洲豹身上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无论是什么毛病,在医学上的治愈成功率都不会达到百分之百。


    就连小小的感冒也不是没拖死过人。


    这个成功率在基因问题上已经不低了。


    但可怕的是,人体实验数据不足。


    人类有兽化基因,但并不完全一致。


    温羡喉结动了动:“还是有可能失败。”


    楚阳点了下头:“阑尾切死人的也不是没有,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温羡看向许长辉:“许伯伯……”


    许长辉也很沉默。


    空气再次凝滞。


    其余人都选择了沉默,这不是他们能插嘴的环节。


    如果许寒生好起来了,万事大吉。


    万一出了意外,后果太沉重了,没人能承担得起。


    楚阳打心底是希望许寒生能接受治疗的。


    原因很简单,依照许寒生现在的情况,就是个不定时炸弹,现在好好坐在这里说说笑笑,说不准下一秒就会被送去医院抢救。


    发作一次,就是一次不可逆伤害。


    这次许寒生挺过来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究竟能不能活得过明年都是未知数。


    治疗方案虽然不是百分百胜率,可只要成功,未来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所有人都不用再担惊受怕。


    他看向许寒生:“你怎么想?如果你选择赌一把,我会亲自为你发牌。”


    楚阳是联盟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医学研究工作者,这项治疗不需要开刀,但操作细节肯定不会简单。


    许寒生没有犹豫:“伸头也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干他娘的呗。”


    温羡抓住许寒生的手腕:“寒生……”


    许寒生摸摸温羡的耳朵:


    “我想活着,我好不容易才活的,不会轻易丢下你,也不想再让你没完没了担惊受怕,温羡,相信我。”


    这种事不是相信不相信就能解决的。


    没有人会想死,许寒生的保证也好,温羡的相信也好,如果有用,那七年前许寒生就不会死,温羡也不会花这么大代价救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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