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看到江艾辰。
“夫君,孩子呢?”
江丰年:“我也不知道,东南水军三十万,战线绵长,我与许山都不在一个地方作战。军情如火,我也没时间去找艾辰,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陈瑞雪听了这话,直接晕了。
轩辕稷这次领了实权,成了朝廷水师正五品宣威将军。
打了三年仗。
富庶的江南,有很多流民,又有很多农民失去了土地。
江丰年没有趁机压价,都是平价收地,救济灾民。
她麾下佃户又多了好几万。
新启六年,十八岁的江星云中了解元。第二年会试,殿试中了探花。
因为一副远超生父生母的皮相,尚主做了皇帝嫡长公主的驸马。
新启六年,江倾瑞十六岁中了举人三十七名。第二年和他哥江星云一同会试,殿试。二甲最后一名进士出身。皇帝让他在天子脚下的县城做京县令。
幸好新启六年底,许山给江丰年来信了。
江艾辰还活着,现在是东南水师一名什长。
军职高低江丰年无所谓,孩子还活着就行。
她又去信许山,务必严加管束,必须让他成长为一个刚正不阿,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好男儿。
第141章 养老
世事变幻,常有料想不到的变故。新启八年,江明月与轩辕稷互生情愫,情根深种。
可二人心中横亘着身世的疑云,世人皆以为他们是江丰年的骨肉,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碍于这层名分,二人百般克制,受尽情爱的煎熬,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身世真相,已然到了不得不揭开的时候。
究竟该挑破哪一桩隐秘,江丰年踌躇难决。倘若告知江明月,她的生父实为蒋玉霖,不知她能否承受这般身世剧变。可若是向轩辕稷言明,自己并非他的生父,那永安长公主轩辕明镜,又该去哪里为轩辕稷寻一个名正言顺的生父出来?
一桩秘事牵动多方,连轩辕明镜亦是一筹莫展。
最终还是轩辕明镜挺身而出,入宫面见皇帝哥哥,坦然禀明实情:当年为达成政治联姻,她刻意欺瞒世人,轩辕稷并非江丰年之子,轩辕稷生父早已染病亡故,以此堵死一切追问查证的余地。
心结既解,再无礼教名分的桎梏,这一对有情人,终得相守。
江明月出嫁之后,偌大的江家家业,重担便尽数落在江慕雪肩头。她素来无心婚嫁情爱,孑然一身直至三十余岁,才结识一名来自异乡的女子。那女子见识迥异,心中满是新奇见解,力主将江家产业改为集团化规制,账目尽数制表立档,条理分明,其中诸多章法,连江丰年都看得一知半解。
江倾瑞仕途顺遂,后来官拜当朝右相,门下门生遍布朝野,只是那皆是往后几十年的光景。
另一边的江艾辰,在许山麾下受尽严苛磨砺。整整十年沉浮行伍底层,许山刻意不予拔擢,依旧只是一名什长。
新启十六年,倭寇再度大举进犯大晋海疆。
此役之中,江艾辰厚积薄发,蜕变为铮铮热血男儿。阵前浴血死战,斩杀倭寇数千,寸土不退。许山方才擢升他为百夫长。可但凡江艾辰稍有触犯军规,便会即刻贬回行伍小兵,升降起落反反复复。
十一岁送去军营,辗转一十九载,离开江源整整十九年,直至三十岁,江艾辰方才建功立业,衣锦还乡,授正五品明威将军。
十九年军营岁月,许山于他而言,更似严父;反观生身之父江丰年,二人隔阂深重,早已生疏淡漠。
陈瑞雪朝思暮盼,终于等来了久别的幼子归乡。
江艾辰归来那日,江丰年将江国公爵位传予他,自己决意退下,去往定县故土安度晚年。只因江艾辰望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如对仇人一样的冷意恨意,江丰年心中了然,索性避居乡野,落得一身清净。
让她们阔别多年的母子二人团聚,她就不惹人嫌了。
第142章 完结
万万不曾想,隔日陈瑞雪便奔赴乡间,前来定县陪伴江丰年。
江丰年见她骤然前来,不由诧异:“夫人,你怎的来了?辰儿阔别一十九年方才归来,你不多陪陪他?”
陈瑞雪轻轻落座,长叹一声:“辰儿已然三十,心智成熟,往后他的前程家事,自有许山替他筹谋。夫君,从前我们总说多子多福,盼着江家热热闹闹。可如今明月早已出嫁,星云尚了公主多年,慕雪同她的知己走遍大晋行商,倾瑞久居京城为官,艾辰不久便要重回东南戍守海疆。说起来,艾辰快要成婚了,三十岁才定下姻缘,到底是耽误了他。”
江丰年闻言一怔,眉宇间泛起几分愠色:“他要娶妻,竟半分也不曾告知于我,这逆子!”
“未婚妻乃是许山的小女儿许婧熙,如今也二十有七八。那姑娘一心等候艾辰脱胎换骨,二人蹉跎悠悠数载,才得修得这份情缘。”
江丰年苦笑一声:“罢了,我这个儿子,到头来彻底成了许山的。这般终身大事,艾辰不禀我,连许山也瞒着我。”
陈瑞雪淡淡补了一句,句句戳心:“婚典定于东南泉州,十五日之后举行,并未邀你赴席。”
江丰年一夜辗转,全然无睡意。第二日便催促道:“夫人,速速收拾行装,我们动身前往泉州。哪有儿子大婚,生父却缺席的道理。”
陈瑞雪揶揄道:“前些时日,你还说眼不见为净,一心要在此地归隐养老。”
“终归是我的骨肉,岂能真的置之不理。偌大封地良田,日后尽数要交到他手上。聘礼万万不能寒酸,这是江家娶媳妇,绝非入赘许家。”
陈瑞雪莞尔一笑,扬声道:“你们都听见了,便出来吧。”
话音刚落,许山与江艾辰自院外缓步走入。
许山朗声大笑:“你便是这般嘴硬心软。心里最记挂艾辰,年年暗地里奔赴军营探望,书信更是三日一封,偏偏还要故作一副严父模样。”
江丰年愕然:“你如何会到此?”
“连年征战,旧伤缠身,我决意告老解甲。如今倭寇已然平息,海疆防务,便交由轩辕稷与江艾辰接手。此番归来,便是要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妥。”
轩辕稷彻底从军了,最后津杭漕运事务都交给了江明月。
江丰年这才恍然,佯作恼恨:“好啊,原来你们众人串通一气,一同诓骗于我。”
江艾辰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地,语声诚恳:“父亲,从前孩儿顽劣悖逆,累父亲殚精竭虑,是孩儿之过。”
江丰年心中的隔阂与芥蒂尽数消融,伸手将他扶起:“为人父,只求你平安立身。这些年,你受苦了。”
父子二人从此冰释前嫌,重归父慈子孝。
办完江艾辰与许婧熙的婚典,江丰年才算真正彻底告老,不问世事。
她年轻之时遍历山河,阅尽世间风物,如今只求安居定县,躬耕田园,安度余生。陈瑞雪自无半分犹豫,江丰年身在何处,她便相随何处。
江源江府偌大的家业,则留给了江慕雪与那位异乡女子谢芝瑶。二人胆识卓绝,锐意进取,将江家商路拓展到大晋周边一十六国,贸易远播四海。
陈瑞雪想起旧事,轻声感慨:“早知慕雪亦是钟情女子,当初便该为她留一颗药丸。”
江丰年淡淡一笑:“她二人皆是一心扑在商事之上,本就无意生养。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强求,也轮到你我二人安享晚年了。”
暮色漫过田舍,五十出头的江丰年两鬓早已霜白,陈瑞雪的容颜也染上岁月的痕迹。她轻轻靠在江丰年肩头,十指紧紧与她相扣,语声温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得遇你,何其有幸。”
江丰年抬眸望向天边落日,残阳铺洒四野,村落炊烟袅袅升腾。她伸手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眼底满是缱绻深情:“我本以为这一生,终将孤苦终老。遇见你,才让我的人生,变得温暖热闹。夫人,得你相伴,也是我江丰年此生最大的福气。”
残阳如熔金,缓缓沉坠在定县的旷野尽头。
漫天霞光漫过连片的稻田,成熟的稻穗被晚风拂过,翻起层层金浪。远处村落错落,一缕缕炊烟缓缓袅袅升起,悠悠散入薄暮的云天。田埂边的老树枝桠疏朗,归鸟成群,掠过橘红色的天幕,朝着林中巢窠飞去。
田舍小院静悄悄的,篱笆围着一方菜园,菜畦里青菜长势葱郁。院角老藤绕着木架,几丛秋花淡淡的开着。
晚风徐徐,携着泥土与稻谷的清香。
江丰年与陈瑞雪并肩坐在院中的青石阶上,看落日一点点沉落,余晖染白了二人鬓边的华发。世间万里烽烟、朝堂权斗、漕运商贾、儿女悲欢,全都抛之脑后,化作过往尘烟。
一世风雨跌宕,到最后,不必高居国公府的朱门广厦,不必周旋官场应酬世人。
只有良田晚风,落日炊烟,身边是相守半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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