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楠重重点头,难得收敛桀骜,握剑沉声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踏进舱门一步!”


    交代完毕,江丰年再不迟疑。


    她携江涟、江波、江涛三护卫,身形一纵,踏破水风,直冲血染白热化的甲板战局!


    一入战场,刺骨杀机扑面而来。


    刀光纵横,血肉纷飞,水匪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每一招皆是绝杀夺命的阴毒路数。


    江丰年目光骤凝,心头骤然一沉!


    招式、路数、发力习惯,与此前在江府袭杀她的隐门杀手如出一辙!她心道,今夜这些人,根本不是水匪,而是隐门杀手。


    祁家明明早已满门倾覆、烟消云散,彻底沦为过往尘埃。


    可隐门的追杀,竟从未停止。


    甚至今日,门主亲至,数百杀手倾巢而出。


    隐门的杀手这么讲信用?雇主都没了都要完成任务?


    风声骤厉。


    船首黑袍猎猎,夜无渊鬼面覆脸,周身杀气森寒彻骨,目光死死锁定冲入战局的江丰年。


    无需多言,无需试探。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破空,一掌裹挟滔天寒劲,直扑江丰年面门!


    这是隐门门主压箱底的绝顶修为,掌风裂空,气劲碾压全场!


    “江丰年,今日,你的命,我收定了!”


    江丰年心神凝定,长剑铮然出鞘,玄袍翻飞,剑势浩然霸道,迎着杀招硬撼而上!


    砰——!


    掌剑相撞,气浪炸裂!


    四周近身厮杀的隐门杀手和暗卫直接被狂暴余震震飞吐血!


    两大绝顶强者,于摇摇欲坠的沉船甲板之上,开启旷世死战!


    三百回合,瞬息更迭!


    剑光穿寒雾,掌风碎夜影。


    夜无渊招式诡谲阴狠,招招奔着要害绝命而去,数十年杀戮沉淀的戾气骇人至极。


    江丰年却心境沉稳,剑法攻守兼备、大开大合,历经无数生死之局的积淀尽数迸发。


    几百回合后,夜无渊气息渐乱,后劲不济。


    江丰年抓住一瞬破绽,剑刃精准锁喉,猛然制敌!


    剑尖堪堪抵住他咽喉,力道收放极致,未夺性命,却彻底锁死他全部行动力。


    一番死搏,江丰年小臂被掌风扫出一道血痕,衣衫染血,只是轻伤。


    她抬手,指尖微挑,嗤啦一声,冷剑挑开夜无渊脸上的玄铁鬼面。


    一张酷似祁发隆的面容,骤然暴露在夜风月色之下。


    江丰年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失声错愕:“祁发隆?!”


    眼前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祁家家主,那个随祁家一同覆灭、本该早已身死之人!


    夜无渊唇角勾起一抹凄厉冷笑,眼底藏着数十年隐忍的滔天恨意,声线低沉阴恻:


    “祁发隆,是我双生兄长。


    我名——祁发兴。”


    他字字带血,缓缓道出尘封秘辛:


    “我与兄长同胎双生,他是嫡长子,注定将来要当家主。身为祁家家主,岂能有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弟弟留在祁府。府中之人尚且不好分辨,何况世人。这也是世人所说的,双生不详,龙凤呈祥。于是我自幼被祁家暗中送走、隐秘栽培。世人皆知祁家家主祁发隆,无人知晓世间还有我祁发兴。


    隐门在江湖存续百年之久,早已尽数握在我祁家手中。


    祁家覆灭,我苟存于世,隐于黑暗,只为杀了你还有轩辕明镜,为祁家满门报仇。”


    一语落地,所有困惑豁然开朗。


    怪不得祁家满门被灭,隐门依旧对她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这根本不是江湖悬赏,是祁家遗孤的血海私仇!


    祁发兴说道:“今日我技不如人,报仇无门,只能认了。但江丰年你别得意,我祁家的今天,就是你江家的明日。”


    江丰年听了这话,一瞬失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恍惚,


    祁发兴眼底掠过极致狠戾,不甘与悲凉!


    他不甘被俘,不愿受缚,更不愿留给江丰年任何拿捏隐门的机会。


    趁着江丰年心神恍惚的刹那,他调动体内最后所有残余内力,猛然一掌,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砰!


    一声沉闷巨响。


    头颅重创,气血瞬间崩绝。


    祁发兴双目圆睁,带着滔天恨意,咽下最后一口气。


    隐门门主当场自尽。


    剩余所有隐门死士,眼底戾气彻底疯狂暴涨。


    虽群龙无首,但仇恨燎原!


    所有人彻底杀红了眼,攻势瞬间狂暴翻倍,再无半分顾忌,全然不要性命,只求同归于尽。


    江丰年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耳畔传来另一侧濒临崩裂的战局动静。


    她猛地转头,心头瞬间坠入冰窖。


    另一侧战局,早已凶险到极致。


    竹师傅孤身一人,独挡四大同级别的绝顶高手。


    四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她看不出对方身份。但这四人的武功路数明显和隐门不同。


    四人轮番缠斗、合围碾压、耗血耗力、阴毒缠杀!


    竹师傅一身剑气早已染血,衣衫破碎、虎口崩裂、气血透支到极限,浑身大小伤势无数,气息紊乱微弱,早已是强弩之末,单凭一口硬气死死撑着!


    江丰年赶紧加入竹师傅这边,帮他扛住压力。


    而大内暗卫,尽数被隐门杀手人海淹没,战况焦灼,岌岌可危。


    轩辕明镜本就寒毒缠身、体虚未愈,却依旧提剑亲战。


    她身姿清冷,剑招精妙凌厉,奈何体力不支,几番厮杀下来,肩头早已负伤,白衣染血,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战局即将崩盘,千钧一发之际。


    本该死守船舱、护好陈瑞雪的江若楠,一眼瞥见轩辕明镜负伤流血、身陷险境,瞬间乱了心神。


    她早把江丰年“死守船舱、护住夫人”的嘱托彻底抛之脑后。


    心头只剩护人执念,她怒提长剑,径直冲出舱外,红影飒然,死死护在轩辕明镜身前,疯魔一般斩杀来袭杀手。


    就是这一瞬空档。


    隐门分舵主、得月楼东家——夜枭,抓住唯一破绽。


    他身形鬼魅一闪,趁舱门无人把守,瞬间掠入内舱。


    王苑提剑拼死阻拦,可她的修为,根本挡不住顶尖高手的突袭。


    数招之后,便被夜枭一掌狠狠打翻在地,吐血重伤,再无力起身。


    内舱之内,红梅惊惧失色,但依旧上前挡在陈瑞雪身前。


    红梅被夜枭一剑捅穿。


    陈瑞雪来不及悲痛,她撒下所有毒粉,射出全部袖箭,全被夜枭躲过。


    毫无武功、手无寸铁的陈瑞雪,瞬间落入敌手。


    夜枭铁臂一锁,死死扣住陈瑞雪腰身,长剑挟持着她脖颈,一步步踏出船舱,登临血色甲板!


    冷风凛冽,裹挟着满身血腥味。


    夜枭目光凶狠锁定江丰年,厉声暴喝,响彻整片江面:


    “江丰年!立刻弃剑自行了断!


    再敢顽抗半分,我当场送你夫人归西。”


    全场厮杀骤然一滞。


    所有刀光剑影,瞬间静止,又立即战得如火如荼。


    江丰年瞳孔赤红,胸腔怒火与绝望轰然炸裂。


    她素来沉稳克制、修养极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看着挚爱之人被敌人挟持、命悬一线,看着腹中孩儿随母亲一同身陷死局,看着江若楠顾头不顾尾、鲁莽坏事!


    她再也压不住滔天暴怒!


    江丰年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颤,厉声怒骂,声音嘶哑炸裂:


    “江若楠!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卧槽泥大爷!”


    一句粗口,崩碎所有沉稳。


    江若楠浑身一僵,心头巨虚,低头不敢回话,只能死死挡在轩辕明镜身前,拼命斩杀杀手,满心愧疚和慌乱全部化为对杀手的狠戾与决绝。


    就在此时,竹师傅传音入密,声音虚弱颤抖,带着极致的疲惫:


    “江丰年,不能弃剑,这四人是冲公主来的。你若弃剑,改变不了任何现状。老夫快撑不住了,四大高手之前耗我至竭。


    你此刻若弃剑投降,不仅救不了你妻子,这四大高手立即会杀了你,还会转头杀了老夫,公主性命难保。


    若在场有一个暗卫活着回去,知道你今日弃剑救妻,皇上事后追责,江家满门必定株连覆灭!”


    字字诛心。


    两难绝境,生生压垮人心。


    一边是皇权国法、公主一旦殒命,江家必亡,无人可活。


    一边是此生唯一挚爱、身怀骨肉的发妻、毕生执念的温柔与归宿。


    放与不放都难办。但此刻轮不到她主观上做选择,对面两大高手一直趁她心神大乱,狂攻不舍。


    江丰年中了一掌,心口剧痛,气血翻涌,几乎窒息。


    她攥紧长剑,指节泛白,虎口渗血,整个人被撕裂在极致的两难地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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