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郡王府满门之中,唯剩两人得保性命:
江纤月因潜伏多年、密报罪证、立有大功,得朝廷特赦;
其子轩辕旬,年幼无辜,随母保全性命。
母子二人可以永居郡王府祖宅。
郡王府其余所有下人、旁支、宗族亲眷,尽数判流放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返江源。
漕运棋局,风云变幻,至此,全盘落子、终定输赢。
作者有话说:
漕运篇写完了,接下来京城篇准备开虐。感冒了居然灵感充沛~熬了一个大夜,白天要休息了。我确定一号开学之前,我完成不了
第114章 怀孕
夜色浸满了江府的竹园,烛火摇曳,窗纱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一番温存过后,锦被尚留余温。陈瑞雪斜倚在江丰年肩头,见她默然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眉宇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郁,心底便生出几分歉疚。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黯然:“夫君,都是妾身的缘故。前段时间流言四起,损了你的声名,也搅得江府人心惶惶。”
江丰年回过神,抬手揽紧她的腰,目光沉静。
“虚名于我无足轻重。如今圣眷在身,江家声势日盛,江家之人断不敢滋生异心。只是此番与祁、秦两大世家望族死斗,风波连绵不绝,一而再地将你卷入险境。来日明月、星云渐渐长大,若是听见市井那些不堪传言,不知会在心中留下何等芥蒂。说到底,是我没能护好你们母子三人。”
她微微叹息。
市井流言终究是最难根除的东西。人们只相信他所相信的。
如今秦家覆灭、江源郡王府轰然倒塌,江家威势如日中天,众人忌惮江家权柄,再也无人敢当众高声非议。可那些谣言早已如同藤蔓,悄悄扎进无数人心底,私下的揣测与窃议,从来不曾真正断绝。
陈瑞雪:“夫君已经尽力了,未来两个孩子心里怎么想那还得看我们做父母的如何做。”
江丰年点头:“夫人说得对。”
长夜缓缓逝去,天光破晓。
入京的行程已定。思量再三,江丰年没有带上一双儿女江明月与江星云。两个孩子交由江老夫人照看,又托付杨福安悉心保护。江府内外布下层层护卫,李惊风现在也来了江源常驻,许山手握江源守备兵权坐镇城池,半个多月前的血战,隐门杀手、魔教势力元气大伤,再也无人敢铤而走险潜入江府行刺。
现在的江家绝对比京城安全。
随行侍从经过一番斟酌,最终敲定人选:王苑、江涟、江波、江涛,还有自小跟随陈瑞雪的侍女红梅。
除此之外,另有一位新来的随行护卫——江逸力的幺女,江若楠。
这女子年已二十二岁,一身青布劲装,束起长发,腰间悬一柄狭刃长剑,素来不爱珠翠罗裙,不屑闺中女红,立志不嫁人、不受婚姻束缚。
十六岁那年江逸力逼她择婿婚配,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孤身闯荡江湖,漂泊四方。前阵子江源那场轰动江南名扬大晋的生死比武,引得她千里折返,重回江源。
女儿性情桀骜难驯,江逸力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之下,索性把人交到江丰年麾下听用。
江若楠大步走入厅堂,全然不顾尊卑礼数,张口便直呼其名:“江丰年。”
这般不拘礼法的行事,令一旁的陈瑞雪微微一怔。
江丰年神色不变,从容吩咐:“江若楠,往后你便听从我夫人调遣,专职护卫她一路安危。”
“成交。”江若楠爽快挑眉,“当年家父逼我出嫁,多亏你暗中相助,我才能远走江湖,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这一路,我便护弟妹周全。”
“此事切莫大肆声张。”江丰年低声叮嘱,“你父亲性子刚烈急躁,若是知晓此事,免不了要来与我争辩。”
江若楠满不在意地一笑:“无妨。他就回来一天,现下又动身前往定县,再过几日他便和江琉一同启程远赴西北。这事你不说我不说,我爹他怎么会知道。”
陈瑞雪心道,这姑娘大大咧咧的,此番大声嚷嚷,知道的人已经够多了!只不过没人敢传闲话给江逸力知道罢了。
另一边,轩辕明镜早已收拾妥当行装。
一行人整装完毕,择水路北上京城。
所乘乃是一艘三层高的巨型画舫大船,船体宽阔巍峨,雕栏彩绘,飞檐翘角。甲板宽敞平整,朱漆栏杆环绕四周,船舱分设数十间雅致客房。甲板之上站立不少身着寻常便服的侍卫,看似随行仆从,实则全是轩辕明镜精心调配的暗卫,神色沉静,目光锐利,不动声色看护整艘航船。
此番出行,江家一行一共八人。
众人商议分配舱房:江涟、江波、江涛三人同住一间;江若楠、王苑、红梅共处一室;留给江丰年与陈瑞雪一间宽阔的舱房。船上空房充足,本可一人独居一室,路途漫漫,众人觉得结伴同住,多几分热闹。
大船扬起白帆,缓缓驶离码头。
轩辕明镜并不急于赶路,吩咐舵手匀速前行,船速不快不慢。两岸青山连绵,江河碧波浩荡,芦苇顺着水岸绵延,时有白鹭掠水而飞。
休养近二十天,轩辕明镜的身子已然好转许多。闲暇无事之时,她便换上一身月白锦缎常服,邀陈瑞雪到上层观景舱内对弈。
窗畔摆一张紫檀棋桌,黑白玉子分列两边。
陈瑞雪一身藕荷色长裙,发髻梳得端庄雅致,凝神落子,举手从容。
经过连日修习,凭借东方流云留下的鬼门十三针针法与数册珍贵医书,她的医术一日千里,每日按时为轩辕明镜施针、调配药浴,一丝不苟。二人关系也算突飞猛进。
另一侧的甲板上,时常响起兵刃交锋的清鸣。
江若楠一身利落劲装,拔剑出鞘,邀江丰年切磋剑法。
昔日二人交手尚能旗鼓相当,数十回合难分高下。如今江丰年修习葵花宝典,内力大增。剑光起落,招法沉稳凌厉,不过十余招,江若楠的剑路便处处受制,堪堪撑不到二十回合,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收剑认输。
江丰年望着滔滔江水,思绪飘忽。
自从圣上降下恩旨之后,江丰年心中就藏着一桩悬事。
她一直想问轩辕明镜,为何此次封赏之中,独独漏掉了陈瑞雪的诰命。可几番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以轩辕明镜现在对夫人的态度,绝不会刻意搁置这份请封。想来,该是圣上听信坊间流言,心中对陈瑞雪存有偏见,不愿颁下荣封。
思及此,江丰年暗自轻叹。
寻得一个四下清静的时机,江丰年看向身旁的轩辕明镜,从容发问:
“殿下,祁发隆,轩辕澧,秦挚留下的漕运账册牵连朝中官员数不胜数。圣上拿到卷宗之后,可曾逐一追究清算?”
“本宫记得,账册没有经过你手,你是怎么知道的?”轩辕明镜眼神微眯,神色捉摸不定。
江丰年躬身拱手:“猜的,漕税利益巨大,沿线经手官员肯定不少。此番扳倒了祁家,属下得罪的人蛮多,颇感害怕惶恐!”
轩辕明镜指尖摩挲着棋子,神色淡然:“唯有右相王怀德被罢官归田,其余涉案官员,一概不予追究。且不说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他们不会蠢得再跳出来跟你这把利刃计较,更何况,本宫没看出来你有惶恐害怕过!”
江丰年微低着头,静静听着公主之言,并不反驳。一路走来,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只是害怕没有用,该干还得干!
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得更加谨慎。
朝堂盘根错节,远比江源一地的争斗更加幽深复杂。她打定主意,路上一定要多多打听京城朝堂的人事纠葛,摸清各方势力脉络,免得踏入帝都之后,无意间冲撞权贵,招来无妄之灾。
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轩辕明镜淡淡宽慰:“本宫的性命安危尚且有赖于你们夫妻二人,入京之后,不必过分担忧人身祸患。”
虽有公主这句承诺,江丰年却不敢松懈。轩辕明镜不愿深谈朝堂秘事,她便转而去找平日里沉默寡言、却眼界极深的竹师傅求教。这位身怀绝顶武功的中年男人素来不苟言笑,但对江丰年颇为赏识,愿意点拨一二,免得她入京之后行差踏错。
江水滔滔,舟行十日,大船驶入江北卢阳地界。
再行两日水路,便可抵达京城。
这一日午后,江风带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
陈瑞雪立在窗边观景,忽然心口一阵翻涌,胃里隐隐泛起恶心,喉间阵阵发紧,忍不住捂住嘴唇。
江丰年一眼察觉到她身形不稳,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臂膀,神色骤然紧张:“夫人,往日乘船一路安稳,从未见你晕船。可是今日身子不适?”
陈瑞雪抬眸望向她,眼底漾起一层温柔微光,轻声道:“夫君,妾身有了。”
一瞬之间,江丰年僵在原地,怔了许久,方才彻底反应过来。巨大的喜悦席卷心头,她情不自禁伸手将陈瑞雪一把抱起,在宽敞的船舱内欢喜地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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