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江丰年,他更恨祁家。
当初叶天奉祁钰之命屠他家满门,祁家是刽子手,平王是背后主谋,而蒋玉霖明明手握权势、早知始末,却冷眼旁观、袖手不救,任由他家破人亡。
一念至此,江丰义眼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熄灭,只剩彻骨冷寂与偏执恨意。
他此生,早已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活着唯一的执念,只剩复仇二字。
但凡能倾覆仇敌、搅乱全局、打入祁秦核心阵营、寻得复仇之机,污名、算计、阴招,他皆可做。
一念既定,万念皆狠。江丰义沉眸领命,决意放手去做。
与此同时,江府药庐。
连日府中多人伤病,药香终日萦绕不散。王继枫守在炉前,日夜熬制汤药,片刻不得歇息,心神皆疲。
正当他凝神控火、细调药火候之时,府中门房匆匆入内,递来一封封口严密的密信。
王继枫心头微疑,拆开信纸一目扫过,脸色瞬间煞白,双手骤然僵住,心底惊起万丈惊涛。
信上的文字,刺得他浑身冰凉。
他的女儿王苑,与江涟自定县返程江源途中,已被秦家暗卫半路截掳,身陷敌手。
信中直言要挟:限他一日之内,暗中下毒,一举毒杀轩辕明镜、江丰年、李惊风三人。
但凡一人失手、但凡稍有迟疑、但凡敢通风报信,便即刻斩下王苑江涟二人首级,让他亲自为爱女收尸,余生永受丧女之痛。
此时秦府内,秦挚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茶盏,眉眼间尽是胸有成竹的得意与稳胜。
只要以上计策全部落实,他自认大局已定。
外有市井流言毁江丰年立身根本,内有江氏族人倒戈内讧,妻兄被冤下狱,更有王继枫被逼弑杀核心三人。
江丰年重伤未愈、心腹受制、家人被胁、名声崩坏、内忧外患齐聚。
只需静待时日,江府必分崩离析,江丰年必死无疑,整个漕运大局,终将重回他们掌控之中。
就在秦挚志得意满、坐等大局倾覆之际,府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官差脚步声。
许放身着官服,神色凛然,亲率河道衙门一众捕快衙役,径直踏入秦府,气势逼人,无人敢拦。
他目光锐利,直视主位上的秦挚,声线铿锵落定,字字依法而行:
“秦侯爷,河道衙门接到双线密报、铁证告发。
其一,你麾下王冕实名供认,受你指使多年,私造假账、篡改漕运税额、帮你遮掩贪墨罪证;
其二,你麾下上官璟实名检举,揭发你多年来走私官盐,勾结水匪,杀人越货,盘踞漕运,结党谋私,所有罪证一应俱全、确凿无疑。”
“现奉河道衙门总督之令,捉拿骧义候秦挚,入河道衙门大牢待审!”
第109章 忠义
头一回看到强大的江丰年如此虚弱地躺在床上,陈瑞雪心中依旧慌乱后怕。
尤其是她今天穿着自己给她缝制的白色锦袍,鲜血染红白衣,触目惊心,陈瑞雪几次支撑不住,差点晕倒在地。
现在江丰年睡着了,陈瑞雪移步去往后院药炉,打算亲手守着,给江丰年熬煮汤药。
药庐之内烟火袅袅,药味厚重浓烈,炭火噼啪轻响,瓦罐咕嘟冒着热气。王继枫立在药灶跟前,神色飘忽,眼神涣散,指尖拿起一味药材,浑然失神,竟错把另一味药投进了药罐。
这细微的差错恰好落入陈瑞雪眼底。
“王大夫。”
一声轻唤骤然响起,王继枫浑身猛地一颤,慌忙回过神,低头看见罐中放错的药材,心头一紧,飞快伸手想要遮掩,语气仓促僵硬:“主...主母。”
他慌忙抬手搅动罐内药草,试图掩盖方才的疏漏,额角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陈瑞雪心道,如今江源风波汹涌,各方暗箭层出不穷,府中每一处细微的反常,都容不得半分轻视。陈瑞雪见王继枫这般慌乱躲闪,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她不动声色,缓步退出药庐,叫来值守的门房低声问话,细细打听今日可有外人前来寻过王继枫。
门房不敢隐瞒,据实回话,方才有一名陌生男子,递来一封密信,托他转交王大夫。
听闻此言,陈瑞雪心中一沉,立刻转身快步折返药庐。
药庐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她望着心神大乱的王继枫,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王大夫,你若是身负难处,切莫独自硬扛。但凡有难处,只管据实告知于我,江府定然倾力相助,万万不可钻了牛角尖。”
一番劝慰落在耳中,王继枫内心剧烈挣扎。
他心里清清楚楚。
轩辕明镜身边本就配有随行神医,医术精深,倘若他当真按照信中吩咐暗中下毒,药性痕迹根本无处掩藏,迟早会被一眼识破。家主心思缜密,主母体察入微,又哪里能够下得了毒不被发现?何况他也下不去手去害人。
退一步说,就算他狠心除去李惊风一人,秦挚又怎会信守承诺释放他女儿和江涟?豺狼的许诺从来作不得数,到头来女儿依旧身陷险境,不仅没把人救出来,自己反倒沦为弑主的罪人,万劫不复。
万般权衡之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王继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颤抖从怀中取出那封胁迫密信,高高捧起,声音悲怆哽咽:“求主母出手,救救小女王苑,还有一同被掳的江涟!”
陈瑞雪接过信纸,一目扫完信上的胁迫字句,脸色沉静,没有惊动尚且养伤的江丰年。此事凶险重大,不宜让重伤未愈的江丰年再添忧思。她收好密信,即刻动身,径直赶往菊园求见轩辕明镜。
轩辕明镜展开密信,快速看完,狭长的眼眸微微敛了敛,心底暗自感慨。危难当头,江府一众旧部,尚能守住本心、不曾倒戈背叛,实属难得。
秦挚急于铤而走险,不惜绑架他人胁迫医者投毒,谋害皇族公主,亲手留下这般确凿罪证,无异于自掘坟墓。秦挚数条死罪加身,尤其是蓄意谋害皇族公主这条,秦挚九族都得陪葬。
她神色迅速恢复冷静,当即朝外传唤潜伏待命的暗卫,声音沉着利落:“传本宫之令,速令许山,调动江源兵马全城搜捕,不惜一切救出王苑与江涟二人。另外让许山派兵,就近护卫江家各处商行管事、掌柜。”
秦家既然敢对江府府中人痛下黑手,谁也难保下一步不会对遍布各地的江家商行主事痛下杀手,必须提前布防,杜绝后患。
与此同时,江仲康的宅院之内,已是剑拔弩张。
暮色尚未垂落,天光尚亮,江丰义带着大批秦府家丁骤然包围了整座院落。院墙四周人影林立,持刀而立,门户被死死封住,一股肃杀的压迫感笼罩整座宅院。
江丰义踏入厅堂,目光落在端坐的江仲康身上,语气带着蛊惑,缓缓开口:“康叔。江家积攒数百万家私,商行、田产,店铺,财富不可估量。坊间流言四起,都说江丰年的血脉存疑,江家主支仅江丰年一个男丁。一旦江丰年殒命,放眼整个江家,论资历、威望,最有资格接管江家偌大基业、坐上江家族长之位的,便是您。到时候江家商行上下,莫敢不从。”
江仲康端坐椅上,腰背挺直,面色不改,冷冷抬眼:“倘若老夫不肯依从呢?”
江丰义脸上的耐心尽数褪去,周身戾气骤生:“今日,你们一家,踏出这座宅院大门的机会,便没有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在此谋害人命,屠戮满门?”江仲康眉头紧锁,厉声质问。
江丰义听见这句质问,像是触到了心底最深的伤疤,眼底翻涌积压多时的刺骨恨意,嘴角泛起一抹悲凉而疯狂的冷笑:“我一家满门,不也是光天化日之下,惨遭屠戮?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何曾顾及过半分天理!”
“你也姓江,江家一旦内讧自毁,你又能落得什么好处?”江仲康沉声劝道,“如今江氏一族依附主支庇护,共享富贵。江家这份家业,是丰年祖孙三代呕心沥血,一步一步打拼积攒而来。你这一脉蒙受江家恩惠,不思感念,反倒心生觊觎,图谋主家家业,有今天这个下场全是你们咎由自取。我江仲康,绝不会做出背主弑主的不义之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神色坦荡,闭上双眼,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
江丰义眼中杀意毕露,侧过头颅,正要示意周遭秦府家丁动手。
就在刀刃即将出鞘的刹那,院外骤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许山率领大批护卫疾驰而至,瞬间包围宅院,厉声喝止。刀戈出鞘之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江丰义连同随行一众秦府家丁,尽数被围困擒拿,铁链锁身,全部关进大牢。
第110章 流言
陈瑞雪刚从菊园辞别轩辕明镜,心绪尚未平复,脚步刚踏回竹园,府中仆役便匆匆来报,陈府众人登门求见。
前院客厅,陈天桥面色焦灼,步履仓促,满脸惶然不安。身侧陈开行的妻子更是眼眶泛红、神色慌乱,二人一路疾行而入,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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