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记老妪当日所言:此药在她那里随处可见、随手可制,本不值什么,唯独对她与江丰年二人有用,需得夫妻同房之时方能显现奇效。
越是细想,越是费解。
这般随手可制的寻常物件,为何大晋所有医者、药典,竟无一人识得?那老妪口中的地界,究竟是何处?莫非根本不是此间疆土?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始终参不透分毫玄机。
为探真相,陈瑞雪不愿假手他人,决意私下试药,摸清底细。
她将碾碎的药末融于清水,喂给了府中一头性情温顺、素来安稳的雌性护家猎犬。
不过片刻,异变陡生。
方才还温顺乖巧的母犬骤然狂躁不安,四蹄乱刨,双目赤红紧绷,浑身躁动癫狂,俨然是情动发狂之态。
陈瑞雪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只当这药丸暗藏邪毒、乱生灵性情。
可下一刻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寒,满心错愕。
这头发狂的雌犬,竟对守在一旁的公犬视而不见,猛地扑向另一头温顺雌犬,死死纠缠攀附、躁动不休。
直至两头雌犬交合完毕,方才癫狂失控的猎犬,才慢慢平复下来,恢复了往日温顺模样。
全程诡异离奇,完全超乎情理。
陈瑞雪心底疑云更重。
这头母犬常年圈养府中,此前多次顺利产崽,天性本然,绝非偏好雌兽的性情。
导致目前变数发生,便只有那颗不知底细不知作用的秘药。
此事太过蹊跷,绝不能掉以轻心。陈瑞雪立刻让人将服药猎犬单独关进铁笼,隔绝饲养,日夜观察动静,务必彻底摸清这药丸的诡异药性。
夜色渐沉,宴席散去。
江丰年带着一身浅淡酒气,步履沉稳地归来。
踏入院落,一眼便看见廊下铁笼里单独关着的猎犬,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她走上前,温声问道:“夫人为何将家犬单独囚在此处?”
陈瑞雪起身迎上,神色沉静,将白日试药的离奇经过,一字不落地告知于她。
“这母犬服下药丸后,无端发情躁动,可怪异的是,它全程不寻公犬,反倒纠缠雌犬。”
江丰年脸上的温色瞬间褪去,眸光骤然沉凝。
她沉声确认:“夫人的意思是,寻常生灵动情,竟被这药丸逆转了本性?”
“正是。”陈瑞雪轻轻颔首,眉宇间满是困惑,“好好一头繁育过幼崽的母犬,天性雌雄相吸,今日却全然反常。莫非这药,能强行颠倒生灵情/欲本心?”
江丰年眉心死死蹙起,心底寒意翻涌。
“绝不是自然所为。”
她太清楚府中驯养的猎犬,性情稳定、天性如常,绝无天生异类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无名药丸,拥有逆转人情、乱人心性的诡异力量。
联想到那日老妪凭空现身、言语神秘、转瞬消失的种种异象,江丰年越想越是心惊。
这老妪,绝非寻常乡野异人。
此事关乎陈瑞雪安危,关乎夫妻二人贴身隐秘,处处透着未知凶险,半分风险都赌不起。
江丰年当即调动府中全部精锐护卫,全城彻查,务必寻出那白发老妪的踪迹。
可整整一夜排查寻访,最终禀报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江源城内,查无此人。
无户籍、无居所、无亲邻、无踪迹。
一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者,竟能在偌大的江源城中来去自如、不留半点痕迹。
这般手段,早已超脱市井江湖,绝非凡人所能做到。
江丰年满心疑虑,却无从查证,只能传令下去,让人日夜暗访巡查,长久追查,绝不放弃。
夜深人静,月华穿窗洒落,一室清辉安宁。
陈瑞雪沐浴过后,身着素软寝衣,气色温润安稳,早已不见往日病弱之态。
她见江丰年独坐窗前,眉宇紧锁、心事沉沉,不由轻声劝慰。
“夫君不必太过忧心。世间本就多有隐世异人、方外之人,行事诡秘、来去无迹。她自始至终未曾伤我,想来并无恶意。”
江丰年抬眸望她,低声反问:“夫人信这些鬼神玄妙之说?”
陈瑞雪眸光清淡通透,缓缓道:“世事浩瀚,很多本就不是世俗常理能解的。心存几分敬畏,也并非坏事。”
江丰年默然不语。
她半生经商掌局,信规则、信人心、信筹算,素来不信虚无鬼神。
寻人无果,再多思虑也是徒然。她只能暂且压下心底重重疑虑。
稍定心神,她转了话头,轻声开口。
“明日江源郡王生母大寿,王府大摆宴席。此番宴会规制隆重,按例必须携带女眷出席。母亲让我带你同往,不知你身子能否支撑得住?”
陈瑞雪抬眸望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暖意,语气笃定安稳。
“夫君放心,妾身腹间伤势早已稳住,厚痂结实,行动无碍,明日随你赴宴便是。”
江丰年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心底连日克制的惦念与牵挂,骤然翻涌上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身,顺势将人稳稳带入怀中,让她安然坐于自己膝头。
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与眷恋。
她微凉的掌心轻轻探入寝衣,抚过她腹间伤口。
指尖触到平整结实的厚痂,再无往日娇嫩破溃的模样,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陈瑞雪猝不及防撞入她温热怀抱,呼吸相缠,暖意裹挟周身,瞬间耳根绯红、面颊滚烫,羞涩垂眸。
人前端庄沉稳的江夫人,此刻温顺柔软,眼底藏着浅浅慌乱,哪里不懂江丰年眼底沉沉压着的情愫。
她声息细软,带着几分羞怯的克制:
“夫君……现下还不行,需再静养十日半月,伤势方能全然稳固,不可操之过急。”
连日夜夜相守、夜夜克制,情愫积压许久。
此刻佳人在怀、温软相依,江丰年望着她眼尾泛红、含羞温柔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心头情意,低头深深吻落。
一吻缱绻绵长,藏尽爱恋、隐忍与珍视。
良久分开,她抵着她的额,气息微沉,嗓音低哑温柔,字字郑重。
“无妨。我不急。多久,我都可以等。”
第84章 忘了
今日江丰年换上了陈瑞雪亲手为她缝制的一身新衣。
月白色外衫,衣身织着若隐若现的细碎银纹,腰间悬着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
这还是江丰年长这么大,头一回穿白色的外袍。
她抬手扯了扯衣襟,神色略有几分局促:“夫人,我穿这身,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陈瑞雪静静望着她,心底暗自思量。
一袭白衣褪去了她平日里常年奔走经商、杀伐果决的凌厉锋芒,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她心道,等祛疤养颜膏研制成功,慢慢养护调理,将她的肤色养得白皙一些,她夫君的模样定会更加丰神俊朗。
她抬眸注视着江丰年,柔声开口:“夫君且坐下,妾身替你略施薄妆。”
江丰年闻言连忙摆手推辞:“夫人,这就不必了罢。”
可对上陈瑞雪目光坚定、不容拒绝的眼神,几番挣扎之后,她只能无奈妥协,乖乖坐了下来。
描眉匀粉,稍稍修饰一番,不过片刻便收拾妥当。
镜中人容貌清俊,一身素白衣衫衬得眉眼温润,往日那股家族掌权者的锐气和威严淡去大半。
江丰年垂眸看向自己,不由得自嘲一笑:“这般装扮,倒活脱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陈瑞雪看着眼前的人,眼底藏着一丝满意。
江丰年心头闷闷的。
难道她的夫人中意这种斯文柔弱的样貌?
当初陈瑞雪年少懵懂之时,可不正是被蒋玉霖那副温文儒雅白面书生般的皮囊所吸引。
心口一阵发酸,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莫非自己常年风吹日晒、带着几分硬朗的样貌,始终难合夫人的心意。
陈瑞雪一眼便瞧出她神色低落,轻声问道:“夫君,怎么了?”
江丰年不愿提起从前那些旧事,以免惹得陈瑞雪心中不快,只能将心底那点酸涩尽数压下,勉强扬起笑意。
“无事。夫人手艺极好,这身衣裳裁得合身妥帖,十分好看。”
这些时日陈瑞雪亲手赶制了好几套衣衫,一针一线皆是心意,比起府中绣娘做出来的成品,自是多了几分旁人比不了的温情。
二人用完早膳,仔细备好了寿宴贺礼,便乘坐马车动身,前往江源郡王府赴宴。
当真是冤家路窄。
马车刚刚停稳,二人掀帘走下,迎面便撞见了蒋玉霖与赵令萱一行人。
已经正面遇上,再想装作视而不见已是不可能。
江丰年与陈瑞雪二人依足礼数,朝着霖王躬身行礼。
另一边,蒋玉霖心中早已怒火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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