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草场三百多顷已经卖给祁家,这三百匹战马,是西北大营交换给她的,必须妥善安置。那两百匹幼驹,已经送往凉州炳县的农场放养。


    杨福安闻言摆了摆手,笑着推辞:“老夫还是留下来帮你们照看孩子吧,我这年纪,也该含饴弄孙,安享清闲。如今杨家镖局的事务,我早就全部交到杨勇手上了。”


    江丰年略一思索:“那马场的事情,便交由杨勇负责打理。”


    一堆公务终于处置妥当,江丰年踏出书房。


    江波连忙上前禀报:“家主,方才夫人曾经来过一趟,看见书房外访客众多,便没有进来,先行离开了。”


    江丰年沉声吩咐:“往后夫人若是来书房找我,不必通报,可以直接让她进来。”


    陈瑞雪在梅园同江老夫人商量完宴会贺礼、百日宴的各项事宜,折返回到竹园的时候,恰好撞见刚刚回来的江丰年。


    “夫人,先前去书房找我,何事?”


    陈瑞雪:“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听陈瑞雪这么说,江丰年也没继续追问。“时辰不早了,夫人,收拾一下,我们动身前去岳父府上赴宴。”


    江丰年已经换上一身崭新的官袍。朝廷早先赐下承务郎,从八品的散阶虚衔,之后又加封她津漕事承,正七品虚职。有了这些身份,她便不再是一介普通商贾。


    况且她还有江源子这一子爵爵位,属于荣誉虚封。江家家大业大,也并不指望靠着爵位那一点微薄俸禄过活,只是皇恩浩荡,这是莫大的荣耀。


    陈瑞雪微微一怔,不由得心生诧异,竟穿得这般郑重。


    等到走到府门外,看见满满一马车价值不菲的贺礼,更是大吃一惊。


    “为何准备这么多礼品?”


    江丰年神色从容:“并不算多,你一共有七位兄长。”


    “他们早就已经分家自立,搬离陈家老宅,如今府中就只剩下爹娘二人居住。”陈瑞雪疑惑道。


    江丰年没有再多做解释。


    陈瑞雪心思一转,瞬间就明白了:“所以今晚七位兄长都会赶回陈家?想来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江丰年低低一笑,眼底满是赞许:“夫人果真是冰雪聪明。”


    她备下厚礼先行送到,若是之后大舅哥们开出过分的条件,她也才有转圜、婉拒的余地。今日穿官服赴家宴也有这个目的,意在告诉他们,她江丰年公私分明。


    “夫君何苦这般费心。若是哥哥们提出的条件令你为难,我直接出面回绝便是,何须提前费这么多功夫筹备礼物。”陈瑞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盘算。


    被戳中心事,江丰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却依旧镇定自若地开口辩解:“也不全是为此,说到底都是自家姻亲,正常人情往来,本就应当周全妥当。”


    一行人抵达陈天桥的府邸,果不其然,陈家一大家子尽数齐聚在此。


    宴席开席之后,陈天桥话并不多,反倒是陈瑞雪的七位兄长轮番上前,频频向江丰年劝酒,存心想要把她灌醉。


    江丰年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可也不愿意毫无节制地饮酒,伤损脾胃。


    她放下酒杯,语气平和:“诸位兄长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接明言。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然不会推脱。”


    年纪最长的大哥陈开高率先站起身,他将近四十岁,神色恳切:“妹夫,我膝下一共有八个儿子,家中产业有限,日后根本不够一众孩儿分。除去长子留守家业,剩下七个,能不能安排到你的船队做事,或是码头当个小管事也好。”


    江丰年心中暗自权衡,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眼下自己正要组建规模上千的船队,接手运河沿岸码头,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单凭江家、杨家、许家的族人,也远远填补不上所有的空缺岗位。


    “我会依照他们每个人的学识、才干,酌情安排合适的差事。”


    紧接着老二陈开山开口:“妹夫,我这边也是同理,我一共有五个儿子,长子留下来守家,其余几个,还劳烦你帮忙谋一份营生。”


    江丰年:“可以。”


    老三陈开仰往前倾了倾身子:“妹夫,我在津杭运河边上经营了一处水上花楼,往日停泊费、各项商税负担太重,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江丰年思索片刻:“明面上各项税费依旧要按照官府规矩足额上缴,私下里面多余的一部分,我可以帮你免去。只是这件事万万不可向外人泄露半句。”


    老三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老四陈开止:“我家几个孩儿尚且年幼,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这孩子无心打理酒楼生意,平日里酷爱枪马武艺,能不能先送到你手下历练一番?”


    江丰年:“四哥尽管把他送来。”赶一个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不差这一个了。


    老五陈开景年纪尚轻,才二十五六,是为自己谋求出路:“妹夫,家中的生意我实在是无心打理,已经全部托付给内人照看。我生性爱跑,酷爱江河远洋,能不能到船队之中谋一个管事的位置?”


    江丰年点头应允。


    老六陈开行一脸窘迫:“我天生没有经商的本事,父亲分给我的产业都被我经营亏空了。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够留在江源城码头,帮你打理账目、收取停泊税即可,不必派我去往太远的河段。”江源城码头本就是津杭运河沿线数一数二的大型码头,油水丰厚。


    这个位置求取的人很多,但陈开行都说了,他把陈天桥分给他的产业都败光了,给他一份差事也行。若是税收不好,账算不清,到时让他走人他也没话说。


    轮到老七陈开之,他比陈瑞雪仅仅年长一岁,面色局促,支支吾吾半天难以启齿。


    “七哥但说无妨。”江丰年温和开口。


    陈开之咬了咬牙,终于把话说出口:“我倒是没有什么所求。只是我内人的胞妹,心中倾慕于你,想入府,做你的侍妾。”


    话音刚刚落下,另一侧女眷的酒席那边,“啪”一声脆响,陈瑞雪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来,怒目看向男人那一桌:“陈开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兄长,居然想着往我夫君房里塞人?”


    方才席间,陈瑞雪一直留心男宾这边的谈话,生怕几位兄长提出过分的要求。前面六位兄长所求尚且合乎情理,唯独陈开之这番话,实在是荒唐至极。


    江丰年神色一敛,语气坚定地回绝:“七哥,这件事恕我不能应允。江某此生有瑞雪足矣,绝不纳妾。”


    陈瑞雪听了江丰年这话,心情好了不少。


    宴席过后,江丰年携妻辞别陈家众人走出宅院,夜色深沉,一轮明亮的弯月高悬天边,清辉洒落大地。


    江丰年侧过头看向身侧还带着几分火气的陈瑞雪,轻声提议:“今夜月色正好,我们沿着河边散散步再回去吧。”


    第80章 七夕


    江源城本就是江南赫赫有名的繁华州城,地处数条支流与津杭运河的交汇枢纽。放眼整个江南道,论商贸富庶兴旺,除却无溪、淮州,便要数江源。


    所以江源城晚上都很热闹,宵禁都要到亥时。


    运河边更是繁华。江丰年邀她河边散步,陈瑞雪略一思忖,轻轻点了点头。


    “今晚,多谢你。”陈瑞雪轻声开口。


    “不必客气,本就是自家姻亲。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你的子侄便是我的子侄。这些都是小事。”江丰年云淡风轻地说道。


    陈瑞雪谢的不仅仅是江丰年对她娘家的帮衬,还有方才她七哥当众提出纳妾一事,江丰年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回绝,保全了她的颜面。


    “只是我兄长还有他们膝下一众子弟,未必个个都堪当大用,日后说不定会给你惹出不少麻烦。”陈瑞雪难免忧心。


    “无妨,所有人一律从底层差事做起,日后能爬到何等位置,全凭他们自身本事。”江丰年神色平静,心底真正放不下的是陈开行所求的那份差事。


    江源城码头这块肥肉,盯着的权贵数不胜数,位置极其关键,她生怕陈开行能力不足,最后误了大事。


    原先江源城码头的管理权握在江源郡王轩辕澧的妻弟秦挚手中。


    江源郡王妃秦氏,正是祁家家主祁发隆继室一母同胞的胞妹。


    秦家乃是勋贵世家,世袭骧义侯爵位,虽手中没有实权,可几代经营下来,人脉盘根错节,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秦家现任家主秦挚,绝不肯轻易让出码头管事的位置。可一旦查实他和祁家贪墨漕税一案有所牵连,便再也没有继续留任的理由。


    最棘手的一层关系是,江源郡王轩辕澧,是江丰年的六姐夫。


    早年江半城一心想要开拓水运生意,奈何江家长久扎根陆路,并不通晓造船航运,彼时江源城内所有优质码头早已被秦家及其相关势力瓜分抢占。


    无奈之下,他才将六女儿送入郡王府做侍妾,本打算借着这一层亲缘分到一部分漕运生意,可计划尚未铺开,江半城便意外离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