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丰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立刻硬起说辞:“卯时末尾,附近街坊亲眼看见你徘徊在草民家宅院外头,行踪鬼祟。那个时辰,霖王殿下正好在草民家中作客!”


    江丰年:“那你说说你们有什么价值值得让霖王收留你们这群丧家之犬?若说不出来,那你今日所言全是胡乱攀咬,蓄意报复。”


    江丰义急了,他当然不敢说霖王以前的旧事,只能不断跪地磕头:“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曹奎见江丰义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重重敲击惊堂木:“江家主不要转移话题。刺客供词、街坊人证、与刺客头目往来书信、江家银票,本官全部一一核验完毕。江家主,劝你早早认罪,免得待会儿承受皮肉之苦。”


    “敢问曹大人,刺客身份是谁,长啥样、何门何派江某何时所雇?就江某的武功,杀江半山一家还需花钱请刺客?


    街坊证人说见过江某出现在江半山屋外附近鬼鬼祟祟。既然你们都说江某已经花钱请刺客了,如果你们是江某,还会露出行踪让所谓的目击证人见到?有必要多此一举?


    这些年,江某经营偌大商行,不乏文书往来,拿到江某字迹伪造书信栽赃陷害江某不无可能。前头也说过,江某若买凶杀人也不会蠢到用自家商行的银票票根留下把柄。


    而且以上人证物证,江某入堂之后从来没有接触过半分,都是大人一家之言,大人这样断案,有失公允。


    江某再重申一遍,此事不是江某所为,江某绝不认罪。”江丰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让。


    曹奎被几番辩驳惹得心头烦躁,厉声吩咐两侧衙役:“来人,给本官上刑,一直打到江丰年俯首认罪为止!”


    “且慢。”江丰年眸光冷冽,高声阻拦,“江某持有朝廷授予的官商身份,外加勋爵头衔。曹太守如今是打算当众屈打成招吗?”


    “此案牵涉几十条人命,案情滔天。你并不是在朝任职的命官,也不属于名门士族,对你动用刑讯,于律法之上名正言顺。”曹奎面色强硬,心底却仍旧有所顾忌。


    江丰年不急不缓,缓缓报出一长串轩宝斋古董的名号,顺带说出每一件藏品的采买时日、交易经手人。


    曹奎听见轩宝斋三个字,身躯骤然僵住,眼底满是迟疑。


    江丰年报的这些古董,有些在他家,有些已经被他打点送给了上官。


    江丰年静静观察着他神色的转变,放缓语调:“曹太守,整件案子疑点重重,仓促定案难免酿成冤案,不妨暂且将审讯延后。”


    此刻曹奎内心左右为难。


    一来,他收受过江丰年不少好处,一旦对方被逼到绝境,当众揭发自己受贿一事,他乌纱帽难保;二来平王那边施压紧迫,勒令他尽快结案,就江丰年这硬茬,哪是这么好定案的?


    他心底萌生一条阴狠计策:先把江丰年关进牢狱,之后再暗中派人,在监牢之内悄无声息除掉他,又能交差还能保全自身。


    思虑已定,曹奎沉声宣判:“天色已晚,暂且将人收押大牢,择日再审。”


    几名衙役上前押解江丰年去往深处牢狱。


    刚踏入阴冷潮湿的监牢,狱卒便打算上前锁住她的琵琶骨,给她全套沉重镣铐严加看管。


    江丰年赶紧用内力震碎肩头上的枷锁,从衣襟内侧取出一块打磨精致的黄金令牌。


    令牌之上刻印着皇室专属纹路,狱卒一见此物,脸色瞬间阴晴不定,不敢再贸然动手。


    “这件事情你做不了主,你去禀报曹太守,让他过来,江某有话跟他私下说。”江丰年淡淡吩咐。


    很快消息传到曹奎耳中,当他得知江丰年竟是长公主轩辕明镜麾下的客卿,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天子向来极为疼爱这位嫡出公主,万万不能轻易得罪。现如今江丰年深陷此案,背后牵扯平王与公主两方势力的夺嫡纷争,自己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不多时曹奎独自来到牢狱之中,望着面无表情,一脸淡定的江丰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江家主,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江丰年背靠冰冷的石壁,看透了对方此刻的难处,缓缓开口:“曹太守如今的难处江某心知肚明。一边是王爷的命令,一边是永安公主这层关系。两头皆是你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你心里也清楚江某实属无辜,不妨再多等候几日。”


    她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平王还是霖王,这两人都有动机对她出手。只有王爷,才能让一城太守见到永安公主令牌依旧不敢放人。


    曹奎心道,江丰年知道背后指使是王爷,看来真是夺嫡斗争了。


    他眉心紧锁:“你打算让本官拖延多久?”


    “三日。”江丰年在心底暗自盘算。倘若三天时间,轩辕明镜还没收到消息,或者收到消息之后却不肯出手搭救自己,那她便只能另寻脱身的退路。


    曹奎无奈摇头:“那边给曹某的期限就一日,一日之内定案,将你江家财产全部充公。”


    江丰年锐利的双眼直视人心:“江家的财产曹大人在见了那个令牌之后,还觉得你能一日之内把它充公?


    曹大人既然决定来见江某,说明曹大人并没有站队。


    只是迫于压力,今日不得不这样做。


    曹大人也知道,你手里的证据经不起仔细推敲,眼下江某拒不认罪,三日后再审,合情合理合法。


    你帮江某拖住三天的审讯。事情顺利了结之后,轩宝斋之内所有古董珍宝,任由你随意挑选五件。


    除此之外,你还要暗中保全江某性命,提防幕后之人趁着江某身陷牢狱痛下杀手。


    太守乃是聪明人,上头皇子公主争夺权柄,胜负未分,绝对不会早早押注站队。


    保持中立,两边不得罪,还能从中捞取好处,这才是最稳妥的抉择。”


    这番话语戳中曹奎心底的盘算,他沉吟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应允:“好,此案延后三日再审。这三天之内,本官担保你在牢狱之中平安无事,不会有人暗中加害。”


    第62章 血夜


    这一觉睡得沉而绵长,等陈瑞雪缓缓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夜色昏沉,整片温泉山庄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枕边微凉,空空荡荡。


    江丰年去哪了?这么晚还没回来?


    心底那点刚睡饱的安稳瞬间落了空。


    陈瑞雪微微撑着身子坐起,轻声唤来守在帐外的丫鬟,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家主呢?”


    丫鬟垂首躬身,不敢抬头:“回夫人,家主下午出去了,奴婢未曾见过家主归来。”


    正说话间,门外脚步声轻响,江涟领着一众下人端着晚膳走入屋内。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清淡的温补菜式,碗筷皆是专用银器,干净雅致,显然是精心备好的膳食。


    陈瑞雪抬眸,望着神色紧绷、眼底藏着忧色的江涟,再次追问:“你家主子去哪了?”


    江涟心头百般焦灼,牢牢记着江丰年临走前的嘱咐,绝不能让夫人知晓他深陷人命官司之事,只能压下慌乱,恭声回话:“夫人恕罪,家主出门处理事务,并未交代去向与归期,小的不敢妄自揣测。”


    一句没有去向没有归期,让陈瑞雪心口堵得发闷,层层委屈翻涌上来。


    她没再多问,拿起碗筷勉强扒了两口饭菜,实在食不知味,半点胃口也无,索性放下了碗筷。


    “少爷小姐睡了?”


    “回夫人,天色已晚,两位奶娘早已带着小主子们安歇,睡得安稳。”贴身丫鬟轻声回禀。


    屋外更漏滴答,已然是三更天。


    下人打来温热清水,丫鬟细致伺候她擦身净体。她伤口缝合才四日多,创面尚未彻底结痂稳固,万万不能沾水浸泡,只能简单擦拭周身,小心翼翼避开伤处,半点不敢大意。


    不多时,王苑端着一碗温热汤药走入屋内。


    药香袅袅散开,不同于往日单纯的止痛温补气息,内里多了一缕淡淡的安神药味。


    和今天下午那碗汤药一样,让她喝完睡得太久,以至于江丰年离开她都不知道。


    陈瑞雪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凉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你家主子既然已经离开,何必还要在药里加安眠助神的药材?让我昏睡难醒。”


    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当真那般不知分寸、那般纠缠不休?


    是怕自己半夜醒来对他做出什么逾矩行为?


    还是从头到尾,他的身心都对自己紧闭大门,始终防备、始终疏离?


    万千思绪压在心头,酸涩又无力。


    王苑连忙柔声宽慰,语气极尽体贴:“夫人莫要多想。您伤口疼痛反复,寻常止疼药效果微弱,白日奔波劳顿,夜里极易痛得辗转难眠。家主是心疼您夜夜受苦,特意吩咐大夫添了温和安神药材,只为让您能安心休养。”


    陈瑞雪闭了闭眼,不愿再深究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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