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心道,这里这么多乡绅员外,大族族长,杀了自己这些人肯定不可能,围上个几天几夜倒是有可能。且看李穆是何等要求再说,祁渊盘算完毕坐了下来。


    许士攸摸了摸山羊胡子,站起来道:“李太守,不知大人有何事相求,老夫若能帮忙,一定不会推辞。”帮不了,那他就要打道回府,绝不吃这鸿门宴。


    李穆说道:“许族长,一个多月前,甘州地动,影响三州,数天前,凉州大雪,覆及全境,百姓伤亡惨重,缺衣少药。广备仓,临平仓,含嘉仓的储备粮也已告竭。如今凉州城里数千流民,凉州城外还有上万流民等着安置,还望许族长以及各位乡绅员外们慷慨解囊,帮凉州城度过难关。”


    许士攸道:“大人言重了,凉州有难,老夫也甚是难过。只不过许家今年年成不好,又有不肖子弟败光家业,受灾情影响,许家店铺生意惨淡,还得供着手下人吃食,许家日子也甚是难过。但凉州是老夫的生养之地,家乡蒙难,老夫也不能坐视不理,就捐白银一万两,聊表心意。”


    李穆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许家是凉州百年望族,家财万贯,许士攸这老匹夫居然在这里给他哭穷卖惨,他都只捐一万两,那其他人可想而知也不会比他高到哪去。


    祁渊也跟着说道:“祁某只是祁家一个外派到凉州的掌柜,通宝钱庄的钱祁某也无权乱动,年节之期,许多外来客户,本地员外老爷都大量往外取钱,实在挪不出多少存银。祁某就个人捐赠八千两白银,助大人一臂之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哭穷卖惨,这个捐五千两,那个捐三千两。


    雷方明站出来说道:“诸位,刚才匆匆离去的那位大人,你们可认识?”


    许士攸起身,抱拳:“回大人,老夫认识,他是陇右道行军大总管安智勇安大人。”


    “那许族长可知,安大人为什么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雷总督,老夫不知,还请雷大人解惑?”


    雷方明放声道:“据斥候来报,北戎已经发兵南下,不日就会开赴瓜州边境,安将军已经回了瓜州驻防。若此时,凉州,甘州内乱,诸位想想,等着你们的是什么后果!”


    在座的,大多都在凉州有家有业,甚至世代都在凉州。


    若前方打仗,流民造反,他们这些富家大族要么留在这里被流民抢劫,要么弃城而逃,暂时去他乡避难。


    许士攸心道,战火如果能从瓜州波及到凉州,那这银子捐了也白捐,迟早是要逃走的。至于流民生乱,他许家作为凉州大族,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卫家宅的力量?


    于是他说道:“老夫也很着急目前的形势,只能从族中子弟的月银中再挤个三千两出来,虽然杯水车薪,但老夫已尽己所能,望大人理解许某掌管一族之艰辛。”


    江丰年心道,这老狐狸可真会卖惨,这都从族中子弟的月银中克扣了,再继续募捐,那就是官逼民反了。到时候流民还没乱,这些大族先逃了。


    其他人也陆续一脸肉疼的添个一千两,五百两。


    江丰年也跟着众人,捐个一两千两,应付过去。


    台上主位的人一言不发,许士攸道:“大人,老夫家中还有事,若没其他事,老夫就先告辞了。”


    李穆笑着道:“轩辕公子和雷大人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过来参加这次宴会,许族长家里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许士攸明白李穆的意思,他可以不给李穆面子,因为许家在朝廷中也有人,官职也不低,但他不能不给轩辕公子和雷方明的面子。


    “年节将近,族里事情挺多,都是琐事,就不烦大人的耳了。”然后坐下饮宴。


    摘星楼的菜都是一道一道的上,每上一道菜,间隔半个时辰。宴会的时间慢慢的拉长,大人物没走,其他人也只能乖乖坐着。


    一个时辰过去,这些乡绅员外身旁的碳火都已熄灭,也不见下人来添置。


    窗户敞开,众人冷的瑟瑟发抖。


    那些富绅几时吃过这样的罪?但是,许士攸不发话,他们也不敢随意发话。


    总督府设在幽州,轩辕公子在京城,他们两个迟早是要走的,在凉州,得罪许士攸可不行,他们就算想要捐钱也不能盖过许族长这个地头蛇。


    许族长都说许家很穷了,他们还能富得过许家?这不是打许士攸的脸么?


    闫万熙对江丰年耳语:“看这情况,今晚要冻上一晚了,咱们反正也不是凉州本土人士,不如多捐点?”


    江丰年诧异,这闫万熙也不像一个抵不住寒冷的人,更不像是一个冤大头,凉州的士绅团结一致,他怎么这个时候想要站出来打破这个平衡?


    说来奇怪,闫家和江家一样,既是行商,也是粮商,上次无溪干旱,闫家还缺粮呢,他这次难道还能来凉州贩粮不成?


    “闫兄,你这次来凉州,是做什么生意来着?”都是做生意的,赚钱还来不及,谁会傻乎乎的去做慈善?


    “江老弟,闫某是来凉州卖棉布的。”


    “闫兄好眼光。”江丰年由衷敬佩。


    “闫某也没想到凉州大雪。闫某其实跟西北的军队有来往,这些棉布棉衣本来就是卖给将士们的。”


    “朝廷不会下发物资么?还得找其他渠道补给?”


    闫万熙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不再多说。


    江丰年心道,水至清则无鱼,是她多问了。不管是朝廷的问题,还是地方军队的问题,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这闫万熙不是一般人啊,能到西北军队里卖粮卖冬衣,背后势力不简单。


    只见闫万熙站起来道:“轩辕公子,雷大人,李大人,在下江南道无溪城闫万熙,在凉州置业十年有余,也算半个凉州人,凉州蒙难,在下愿捐一百万两银子,愿凉州城早日度过难关。”


    一石惊起千层浪,整个摘星楼的人都看着闫万熙,一百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朝廷的赈灾银也才五百万两。


    江丰年心道,闫万熙不是傻子,既然他出了这个头,自己不妨跟上。


    “在下愿捐两千石米,二十万两雪花银,聊表心意。”其他的江丰年并未多说。她把大部分的人都派去了孜县,商队又去了西域,无论是战乱还是流民抢劫,对江丰年来说都不是好事。


    众人更是心惊,两千石米不是两千石谷粮,如今一石米一两金,一两金等于五百两雪花银,这米的价值就到百万粮白银了,何况现在有价无市。


    “江老弟,你这是大手笔啊!”闫万熙意味深长的说道。


    “跟着闫兄,应该不会亏!”


    闫万熙:“......”


    众人看着闫万熙和江丰年,就像是在看两个傻子!


    主位上的白裘少年,终于有了动静,他看向江丰年,心中了然。


    江丰年看白裘少年脸色更加苍白,身旁又多了几盆炭火。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江丰年难受极了,她自认为记忆力还不错,这轩辕公子她应该见过,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宴席依旧在继续,江丰年和闫万熙身旁多了一盆炭火,菜肴也上的很快,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其他人依旧在寒风中苦熬,许士攸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菜已经冷了,他只能一杯一杯的喝酒暖暖身子。他就不信,主位上的人,真能把自己这些人冻死饿死?


    子时,轩辕公子离开了,雷方明还没走,士兵也没撤。


    寅时,雷方明走了,士兵也撤了,这些富商大贾,士族乡绅得以离开。


    走时,个个都冻得鼻青脸肿,身体抖得像个筛子,被下人搀扶着离开。


    江丰年和闫万熙烤了一晚上的火,吃了一晚上的佳肴,两人推杯换盏,倒没受什么委屈。


    “听说江老弟在凉州城找宅子?”走时,闫万熙对江丰年道:“若江老弟还没有找到宅子,闫某可以把城北的一处别院低价转让给江老弟。”


    “那就多谢闫兄了!”


    回到江家别院,江家的护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门口和四方围墙。江家掌柜还有陈瑞雪都在大厅里等着自己。


    江丰年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瑞雪道:“你出去饮宴,一夜未归,昨夜城里好多家店铺还有富商家里都被流民给抢了。”


    江丰年酒一下子醒了,她赶紧问道:“江家的店铺有没有事?”


    “江家的店铺没事!”这也是一大清早这些掌柜过来的原因。


    江丰年明白轩辕公子的计谋了,她从摘星楼回来,城内根本没有流民,街上依旧井然有序,募捐是假,流民生乱是假,纵兵为匪,劫富济贫是真。


    幸好,她把粮捐出去了,不然白白被抢了,还没地方说理去!


    第28章 惊喜


    江丰年把江家掌柜遣了回去,让他们把米都点算好,再过一会儿,李太守就该派人来运粮了。


    凉州城的江家掌柜,有胆大的问了一句:“东家,这些米售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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