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了,孜县的粮仓已经慢慢见底,挖出来的死尸一堆又一堆,每天都在焚烧尸体。


    因为甘州的特殊性,富户家的存粮也不多,加上地动,许多粮食被掩埋在地下或者泡在水里已经不能用了,救出来的百姓,大多都是缺胳膊断腿的,不事生产,要吃饭,要喝药,粮食,药材的消耗与日俱增。


    徐茂看着简易县衙内,堆积着数不清的黄白之物,心道,要是他们能变成粮食和药材该有多好。


    这时,县令徐茂听主薄来报,有一只江家商队,带了两千多人,还有粮食,药材来了孜县。


    这让徐茂喜出望外,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道路阻断后,这还是第一批来援助孜县的大型商队。


    “快,快带本官去见贵客。”


    一般来讲,这些商人都得求着见官,但如今徐茂看着治下哀鸿遍野,一片废墟,作为父母官,痛心疾首,这时候他哪还摆什么官架子。


    江丰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当官的带着几个稀稀拉拉的人,跑着就过来见她了。


    徐茂看到江丰年带了两千多个人,看到货车上的粮还有药材,沾满血丝的眼突然冒出精光,激动的语无伦次。


    “有救了,有救了,孜县有救了。”


    江丰年看着徐茂的官袍全是脏污,脸颊深陷,双眼乌青,心道,这个三十左右的县令倒是一心为民,殚精竭虑。


    “草民江源城江家家主江丰年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徐茂恢复平静后,拱了拱手,“本官孜县县令徐茂,江员外来孜县可是来卖粮卖药的?”


    他现在没时间和商人周旋,他就想直奔主题,让江丰年把粮食和药材留下,黄白之物拉走。


    “江某身为大晋子民,这个时候岂能发国难财?”


    徐茂听到这话,就知道江丰年另有所图。


    “江员外高义,但江老板远道而来,本县也不可能让江员外无功而返,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反正他除了给钱,其他的他也给不了。


    “这些都另说,眼下还是救治灾民要紧。”


    她本来也是来孜县参与救援的,一是为了救人,二是为了给手下人一个敛财的机会。


    至于粮食和药材,江丰年囤在自己手里一两年内又不会发霉。


    反正清理完废墟,总得要灾后重建的,徐茂还需要她,孜县的百姓也需要她。


    有了江家商行两千多人的加入,孜县慢慢进入了有序状态。


    孜县的县衙也重新建好了。


    然而,江丰年依旧只参与救援,粮食和药材既不卖也不发。


    徐茂熬不住了,再过两天粮食就见底了,也没见到其他商队来援。


    江丰年知道徐茂在等什么,她来的时候,带了两千多个人,既可以清道,也可以毁道。


    走在她后面的商队,来孜县,只会比她用时更久。


    而孜县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晾了江丰年三天,徐茂派人来江家大营请江丰年去县衙一叙。


    江丰年带上江波江涛兄弟二人去了县衙。


    徐茂给江丰年看茶,喝惯了江南的顶尖茶叶,这甘州孜县的茶就略显粗糙了。


    “江员外,本官也不啰嗦了,告诉本官,你想要什么?”


    徐茂是真的急了,江丰年慢慢说道:“徐大人觉得,孜县能吸引江某的地方是什么呢?”


    这人果然是奔马场而来,但孜县的马场一向都是官营,只有少部分马场交给了本地大户,这些大户也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丰年来自江源,离这里路途遥远,他来这里经营马场,图的是什么?


    “江员外,这个事本官也不能做主,你可以去找总督大人或者总管大人。”


    “一个小小的马场,县令大人都要让江某去找总督,那朝廷七品大员还能有什么权力?”


    官场的人,向来喜欢扯皮,明明是他的权力范围,怕担责任,就互相推脱。


    “江员外,马场一向是官营,且归朝廷和地方军队管辖,这真不在本官职责范围内。”


    “官营的动不了,民营呢?”


    “民营,孜县的民营马场规模不大,而且这次地动中,也没有无主的马场,大户人家,盘根错节,子弟众多,传承有序,本官也不能强行抄没别人的家产吧?”


    徐茂知道江丰年没有背景,要是有背景,搞个马场哪还需要这么复杂。


    “既然如此,那江某就去别的县看看光景。”


    徐茂赶紧留住江丰年:“江员外,本官虽然不能把现有的马场给你,但可以圈地给你,准你在孜县养马。”


    “哪块地?肥不肥?水草茂盛否?能养多少匹?”江丰年问出关键问题。


    徐茂:“江员外,水草茂盛的地段肯定都在军队管辖的马场,好的地段大族也占光了。但本官可以给你圈出两百顷的地给你建马场,你能养多少匹就养多少匹。”西北的地多,人少,土地贫瘠,不值钱。


    江丰年:“劳烦县令,先带江某去看看地段。”


    出了县衙,骑马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片草原。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片荒原,由于地动,这片广袤的荒原四分五裂,看着就没有生机。


    “徐县令,您确定这个地方可以养马?”别说水草了,干草可能都长不出来。


    “当然了,现在是寒冬嘛,没有草很正常,等到开春,草就长出来了。江员外,你看看,这片地多么的广阔,从今以后,它就属于你了,你想养马也可以,翻耕种粮也行,本官还免你十年赋税,如何?”


    “江某的药材和粮食就换这么一块大而无用的荒原?”这个地要是能长草,能养马,那她江丰年就真的是脑袋里长草了。


    连个溪,不,连个沟都没有,草能长到哪里去?


    “荒原也可以变绿洲嘛,江员外,能有自己的马场还能无限养马的机会可不多哦~”


    江丰年道:“若它永远只是个荒原呢?”她上哪去养马?


    徐茂继续道:“不会的,开春总能长出草来的。”


    江丰年直勾勾的看着徐茂,这人真把自己当白痴吗?


    徐茂硬着头皮继续道:“那再给你圈点,给你三百顷?那边那个山也给你了。”


    江丰年:“......”她看起来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徐茂没辙了,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也给句话啊,这眼神看着他,瘆得慌。


    良久,江丰年道:“江某也不想看着百姓受苦,这批粮和药材,不算上人力,成本就到了一百万两,如今的市价,至少翻到五百万两不成问题。江某也不想亏得血本无归,徐县令把粮食和药材的成本价给江某,这块荒原江某就收下了。”


    徐茂哪不知道这块荒原的实情,压根长不出草来,春夏加起来也顶多三个月,这三个月的草期,马能养得活才怪。用一百万两和一个荒原就拿下了大批粮食和药材,徐茂心中大喜,这怕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徐茂生怕江丰年反悔,赶紧道:“走,咱们回去签订契约。”


    签了契约,徐茂放下心中大石,有了这批粮食和药材,就算朝廷不派人来赈灾,孜县也能度过灾后重建。


    到时候政绩考核,他徐茂也能评个优。


    江家大营,江家人都知道东家把几百万两的货物一百万两就贱卖了,换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加一块土山包。


    众人都不可置信。


    虽然并没有亏本,但也没有赚到什么钱,东家怎么会是一个放着钱不赚的人呢?而且,按照目前的行情,这就是亏血本。


    但江家一向以江丰年为核心,东家要贱卖那就贱卖吧,想必那块荒原一定有他们想象不到的价值。


    江丰年对江逸力道:“孜县的事先放一放,给我集中所有人马,去乌兰草场给我挖沟。”荒原变绿洲是吧,她就不信了,三百多顷的地,挖不出水来。


    反正,她江丰年要养马,谁也别想拦着。


    一转眼,江丰年带着江家的佃农还有雇农在乌兰草场挖了半个多月,还是没看到水。


    又听到霖王已经带着朝廷的赈灾银还有粮食到了凉州。


    江丰年心道:从地动到现在,才一个月多一点,霖王就带了钱粮从京城到了凉州,行动还是挺快的。


    她也不着急回凉州,反正她在凉州留有眼线,如果陈瑞雪和霖王有联系,她也能知道。


    霖王若是一心赈灾,甘州城才是他的目的地,而甘州下面的县镇,他都得巡查到位。


    孜县在自己的帮助下,恢复的这么好,霖王怎么也得記自己一功。


    目前,她只想把整个乌兰草场挖条沟出来。


    当地的鉴水师傅和挖井师傅都说乌兰草场没有水源,江丰年不信,三百多顷的地怎么一丝水源都没有?


    只要挖出水源,水草就能长,她就能养马,能养多少是多少。


    人力是不值钱的,挖上两三年,她也得挖下去。


    半个月后,霖王果然来了孜县,孜县的破坏程度比其他县还要高,但救灾工作是做的最好的,救出来的人目前是最多的,道路也都清理干净了,现在都已经开始发动百姓灾后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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