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拿出两个信封,继续道:“这是江管家和许堂主让属下转交给您的。”
江丰年拆开信封,江海生的信上说的是,飞鸽从京城方向飞回江源,然后赵守备府上有几个人出了城向西而去,一直未归。
这封信说明赵家和京城有联系,向西,这不是自己商队的行进方向么?
许昌给自己的信,是蒋玉霖在江源的时候和江源各路人马的亲疏远近,人脉关系图。
这是江丰年刚知道蒋玉霖不对劲的时候,就让许昌去查实的事。
信上说,蒋玉霖只是一个寒门秀才,家中还有一个养母,但是蒋玉霖学问极好,在学子当中很有声望,也是江源城最大的书院明博书院的学生长。
许昌把在书院里跟蒋玉霖走得近的文官武将等大族子弟的信息都一一详细的列了出来。
看完之后,心道,这蒋玉霖果然不是个只知道读书的酸儒,书院里这些大族子弟都跟他交情不错。
其中有太守家的小儿子曹中,也有守备家的儿子赵固。
文臣武将向来不合,至少面上要做到是这样的,否则主上就会心疑。
曹家和赵家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往来,也不是姻亲关系,但蒋玉霖能跟曹家交好又能跟赵家交好,左右逢源,确实不简单。
当然这其中也有赵曹两家的心思在里面,蒋玉霖是江南道乡试夺魁的热门人选,年方十八,三年之后一旦成为天子门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确实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所以,那天曹太守和赵守备亲自登门,大有深意。
这天晚上,江家的商队是在野外扎营的。
吃过饭以后,江丰年就和心腹商议事情去了,陈瑞雪一直等到亥时,江丰年才回来。
手里还拿着一件狐裘。
“第一次野外夜宿,是不是不习惯?”江丰年拿狐裘给陈瑞雪披上,又让江涟再拿一床被子过来。
“野外寒气重,小心身子。”
江丰年现在对陈瑞雪是越来越好了,完全把她当财神爷一样的在照顾。
陈瑞雪越来越不敢告诉江丰年真相,她怕江丰年知道真相后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然后将她和孩子扫地出门,总之,一切都得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如果你觉得行程无聊,可以找王继枫大夫交流一下医术,他虽然姓王,但也是我们江家的家生郎中。”王继枫的爷爷本来是一个游方郎中,一次行医的路上,王继枫的爷爷遇到刁民,诬告王继枫的爷爷治死了人,江丰年的爷爷恰巧走商路过,花了五百两银子救了王继枫爷爷的命,后来王继枫爷爷就跟着江丰年的爷爷混了,还娶了江丰年爷爷的妹妹,从此就在江家扎根。
王继枫的父亲还有王继枫都是大夫,也是妥妥的江家嫡系。
如果说杨福安可能知道自己的性别,那么王继枫肯定是知道的。
因为江丰年一旦受了外伤,伤口在隐秘部位,王继枫就让他的女儿王苑过来换药。
包括抑制葵水,以及身体的发育。这些药都是王继枫让女儿王苑送过来的。
“王大夫身边的那个药童应该是个姑娘吧?”陈瑞雪问道。
“嗯,那是王大夫的女儿王苑。”当初江半城还有一个备用的方法,就是陈瑞雪如果不成,就用王苑。虽然江丰年大了王苑一个辈份,但年龄上两人是差不多的。
陈瑞雪跟人私奔后,王继枫已经做好牺牲女儿后半生幸福的准备,没想到江丰年冒天下之大不韪,忍着世人的误解和耻笑,迎娶了陈瑞雪,这让王继枫内心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女儿也可以学习家学医术?跟着江家出来走商?”
“王家祖上一直就是游方郎中,听说王家的家传祖师就是一个女性,从宫廷女医所出来的,尤其擅长女子内疾,所以王家的医术也算是家学渊源,传男传女对王家来说并不重要。”
陈瑞雪真是越来越羡慕江家的家风了。
江家一点都不古板,海纳百川,纪律严明却不苛刻,没有下人乱嚼舌头,主子体贴下人,下人忠心侍主。
怪不得江丰年爷爷一个一无所有的白丁,仅仅三代人的努力,就让江家成了江源城首富。
这时,王苑过来送药了,江丰年一饮而尽,说道:“以后,药好了,我自己过去喝,你就不用送过来了。”
王苑不明所以,江丰年接着道:“阿苑,你和夫人年纪相仿,夫人也会医术,你们可以交流切磋一下。”
王苑听懂了,东家是怕夫人知道东家的秘密,夫人也会医术,确实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王苑走后,陈瑞雪道:“兄长身体不舒服?”
江丰年云淡风轻道:“陈年旧疾,无妨。”
陈瑞雪于是想到江丰年的隐疾,莫非江丰年还没有放弃治疗,想生下自己的血脉?
若江丰年能生了,自己对他就没有价值了,看来还是得让江丰年一直不行才行!
第16章 谈判
自上次扎营之后,陈瑞雪又跟着商队走了七天,按照现在的行程,再过几天,就入陕地了,但是她发现,商队的行进速度变慢了,每经过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也比以前用时更长。
进入客栈,还有进城安置的时间更久。
外地商队进城,一般都是要去官府兑换出入城的凭证,如果做生意,还得办理各种手续。
所以,根据商队现在进城的速度,陈瑞雪肯定,这次江家商队走的路线跟以往不一样。
一路上,只要进城,江家商队的货物就会变少,然后又会增加,所有的车辆总得来讲都会是满满当当的。
说明江家商行做的并不仅仅是固定贸易,沿途上只要有利可图,他都会置换采办。
她还发现江丰年沿途会救济孤儿,让他们跟着商队,派专人管理,给他们吃喝,教他们识字。陈瑞雪可不觉得江丰年会是一个做善事的菩萨,他收留这么多孤儿,必定有所图谋。
而且,每到一个城镇江丰年都会去古董店当铺店走一遭,淘一些精品的物件儿。但是江家上下,并没有多少值钱的古董字画,江丰年也并不热衷这些东西。
这些天相处下来,陈瑞雪明白,这个青年眼里只有江家和江家的利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自身的癖好。
他不贪杯不好色,不急功不近利,不懒散不懈怠,不喜怒无常,不刚愎自用,明明心思深沉心狠手辣,却又善于收买人心。
他还非常的自律,晚睡早起。晚上看账到深夜,商队卯时出发,他寅时三刻就早起练拳。
他的决策,江家的老人都服从,那些乡勇力夫更是把江丰年奉若神明。江丰年就是整个江家商队的灵魂和核心。这样的江家商行,外人是绝对无法接手的,陈瑞雪心里清楚,这些秘密也都是江丰年想让她看到的,否则,她是看不到的。
这几天晚上,江丰年除了看账,还会在书案前绘制详细的地图,像这种详细的地图普通平民是买不到的,市面上并不流通,能流通的渠道也是有价无市。
陈瑞雪不敢细看,怕引起江丰年的怀疑。
但是,商队现在的气氛愈发的严阵以待,走的路段都越来越偏,有些路段雇佣当地百姓做向导,重金悬赏,当地百姓也不敢走的地方,商队就会改道。实在不能改道的,商队就会派人携重金前去探路谈判。
如果探子回不来,说明对方人多势众,有这个实力吞下五百多人的商队,江丰年要么加钱,要么改道。如此一来,路上耽误的时间就越多,这些天已经连续五天风餐露宿了。
在这样的气氛下,陈瑞雪也有点沉不住气,她忍不住问道:“兄长是要入蜀?”
江丰年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陈瑞雪即使离经叛道,但也一直都在江源城,在此之前,她走过最远的地方应该就是落石谷。
就算陈瑞雪看过大晋的山川地理志,但书上描绘的,和现实中还是有出入,有些路径和地标并不对。
“这一路上,妾身也听了不少的言论,蜀地锦官城干旱,缺粮,兄长这半个月来,一直都在抛售丝绸茶叶,加紧屯粮。所以妾身猜测,兄长是要入蜀。”
江丰年心道,陈瑞雪这些天一直不过问自己的事情,却一直留心自己的行动,本来江丰年还以为陈瑞雪至少要再忍个半年数月的,没想到她今天主动打探商路动向,还展露对这方面的智慧,倒是有点反常。
她不像是按捺不住,沉不住气的人。莫非自己已经通过考核,她打算拉自己上船了?
见江丰年没有否定,陈瑞雪继续道:“若兄长打算入蜀,为什么不走水路呢?”从江南道江源城入蜀,可以直接走沧江,现在是枯水期,水面风平浪静,又快又省事。
路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风险。
江丰年解释道:“第一,走水路就失去了开辟商路,结交人脉的意义。”因为走水路,只有在有码头的地方才能靠岸,而有码头的城镇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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