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传来鞭炮声和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黄欣怡耳朵一动:“来了来了!”


    她拎着裙摆风风火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林箴言喊了一句:“林工你今天真的超好看啊!一定要幸福哦!”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有人拦门,有人起哄,陆好被堵在门外塞了几个红包才终于放进来。


    推开门,晨光从陆好身后涌进来,把一身大红喜服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墨黑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金冠闪着耀眼光芒。


    他站在门槛外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林箴言。


    林箴言也在看他。


    原来真的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四周好像安安静静,外面喧闹声被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陆好走到他面前停下,伸出手:“言哥,我来接你了。”


    林箴言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宽大的手微微收拢,轻而易举就将他的包裹。


    两个人并肩出了门,鞭炮声又重新响起来,秦淑君站在门口,说好不哭,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林秉谦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朱红花轿停在大门口,等到林箴言一坐稳,就摇摇晃晃抬起来。


    轿帘随着颠簸偶尔掀开一条细缝,林箴言能看见外面路两旁的街景和人影,也能看见身骑高马,时不时回头看他的红衣新郎官。


    林箴言忍不住低头笑,同时又感觉很奇妙,原来结婚是这样的,婚礼是这样的,除了人多一点,穿得不一样了点,心境和平时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抛开心境,今天的一切都是美满的。


    和陆好的这场婚礼应该算得上是空前绝后,红毯从山顶老宅一路铺至山脚,从前跟陆家有交情的权贵,商圈名流,世交亲友都尽数赴宴,盘山公路车水马龙。


    红轿抵达老宅大门,鞭炮声再次炸开,轿帘掀起,陆好牵了林箴言下轿。


    红毯两侧站满宾客,鼓掌的道贺的,入目皆是一片红彤彤,林箴言一时间头晕脑胀。


    “看路。”


    感觉手中大红牵巾被拉了一下,林箴言回神,余光看到陆好在偷笑。


    林箴言面上微热,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中式婚礼需要拜堂,两人并肩踏上台阶,走进正堂,司仪的声音响起来,一字一句念着祝词。


    祝词很晦涩难懂,一长串听下来林箴言只记得“佳偶天成”“百年好合”,然后便是:“一拜天地。”


    他侧过头,与陆好对视一瞬,两人一起转身朝向门外,齐肩弯腰。


    “二拜高堂。”


    二人又一转身,陆确明和覃京墨坐在左侧,秦淑君和林秉谦坐在右侧。


    “夫妻对拜。”


    林箴言再一转身,方才一路走来,他没有机会认真看过陆好,此刻四目相对,才看清那双杏眼在秋日下如此澄亮温柔。


    他弯腰,对面的身影也跟着弯下来,两个人的额头就隔着几寸的距离,几乎要碰到一起。


    “起,礼成。”


    大牵巾两端被人收走,陆好顺势就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热闹的掌声在同一时间响起,陆确之坐在最角落那桌,看着那对新人站在满堂的红,满堂的花和灯之间,又看着他们一桌一桌敬酒,快到这桌的时候,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默默走出陆家老宅。


    没有坐摆渡车,他一路徒步走到大门口,天色逐渐暗下,初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


    他开车漫无目的在街道穿行,开过某一个小区的时候,车子转了个弯又开回来,停进小区停车场。


    关掉音乐,车厢内一片安静,陆确之透过挡风玻璃一点一点数楼层。


    “确之,别再做长不大的孩子了......”


    “从前我宠了你三十几年,最后一件事情你也不答应我吗......”


    父亲走了,林箴言也结婚了,以后的路真的要自己一个人走了吗。


    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或许父亲说得对,失去林箴言没什么的,人生在世几十年,有什么是永久存在的呢,况且他也不是没有人爱,段辞不是爱他吗。


    虽然他对段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没关系,他要的也只是段辞对他的爱而已。


    打开车门,陆确之坐电梯上楼,电子屏数字不断变化,最终停在十五层。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死灰一般的心奇迹般跳动起来,以至于金属的啪嗒声清晰入耳。


    然而门打开,屋里一片漆黑,他按开墙上的灯。


    客厅跟记忆里没有任何差别,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不少,只是每一件都落了薄薄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陆确之有些手软地摸出手机,拨出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陆确之挂断重拨,两三次后,仍旧提醒是空号。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另一个号码,听筒响了三四声后,接通了。


    “陆总?”对面是公司助理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和试探。


    “你知不知道段辞去哪了?”


    “段辞?”助理反应了两秒:“他早就不在公司了呀?”


    陆确之瞳孔一缩:“不在公司?什么叫不在公司,不在公司那他去哪了?”


    “额就是离职了,他已经离职了,”又突然哦了一声:“陆总您这么长时间没来公司可能不清楚,段辞应该是去年过年前办的离职,但具体哪一天我就不清楚了。”


    陆确之站着没动,手机贴在耳朵上,忽然觉得客厅里的空气很冷。


    年前,那就是林箴言跟陆好订婚,他吐血住院的那段时间......


    “我同意分手了,”


    “再见,陆确之......”


    助理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以为信号断了,又试探着喊:“陆总?”


    陆确之沉默地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陆确之慢慢弯下腰,在沙发坐下。


    老宅的婚宴一直持续到凌晨,林箴言平时不怎么能喝酒,今天也喝了个脸红。


    趁着间隙,偷懒坐到偏厅的椅子上歇一歇,两个人肩并着肩,窗外灯笼的光映进来,把喜服照得流光溢彩。


    见林箴言一直盯着外面,陆好问他:“在看什么?”


    林箴言眯着微醉的眼,手一指:“看那儿。”


    陆好顺着望过去,只是一丛平平无奇的冬青。


    “树有什么好看的?”


    林箴言摇头嗯了一声,轻轻靠住陆好的肩膀:“我在看,我的男孩啊。”


    *


    曾经:


    “等等你先别跑,你刚才怎么躲那偷看我?”


    “你是这个家里的小孩吗?确之的弟弟?”


    “......呃你不会说话吗?”


    “抱歉,我只是......我是确之的朋友,今天第一次到他家玩,”


    “我叫林箴言,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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