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母一直是很注重生活,喜欢养生的人,哪怕退休在家,也会保养身体,所以他总以为他们会健健康康,至少是到八/九十岁才会离开他。
......可其实,就算是那个时候离开,他也会不舍,因为他真的很爱他们。
陆好的手掌覆上他后脑勺,指腹温柔摩挲那块凸起的小骨头。
“言哥,不管最后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的,你如果难过想哭就哭出来,没有关系,好吗?”
林箴言摇头,没再说话。
林秉谦让他回来休息,可这一晚注定难眠,而同样睡不着的不止他,还有陆确之。
陆确之在春晓等了很久也不见林箴言的半个影子,一直到天微微亮起,他才忽然想到,陆好在市中心有房子。
那是陆好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老头子给他置办的,又挑地段又挑环境,费了很大功夫,是说要给他以后当婚房。
所以,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是去陆好家里了对吧?
他们一起下的飞机,一起上的车,晚上肯定也住在一起的。
两个男人,还是情侣,住在一起除了上/床还会干什么?
不对,林箴言是坚决拒绝婚前关系的,只要没结婚,肯定不会和陆好上/床,他们不会上/床。
可是亲亲抱抱呢?这种肯定会有吧?
就像从前他虽然没和林箴言结婚,但想亲想抱林箴言还是会允许的。
所以他们也会像从前他和林箴言那样,会亲亲抱抱......
呼——
呼——
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陆确之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
蓦地,他站起来,一脚踹在茶几腿上,把边角的两个杯子带翻在地。
砰!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陆确之愣怔两秒,随后疯魔了一般跪下徒手去陶瓷碎片。
这是当初他找人在国外定做的情侣杯,林箴言一个,他一个,林箴言走的时候没带上,他又搬去另一套房子和段辞住,杯子就留在了这里。
碎片边缘很锋利,把手指划破,,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色陶瓷片上,红得扎眼。
陆确之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却并没有感觉到疼,因为疼的在另一个地方。
“怎么了?这么难过?诶?我们的杯子怎么碎了?”
陆确之抬头,林箴言坐在沙发上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确之,你怎么啦?”
眼眶酸涩得厉害,陆确之说:“疼。”
“哪里疼呢?”
陆确之捂着心口:“箴言,可以抱抱我吗,可以原谅我吗?”
林箴言笑了下。
陆确之起身想摸他的脸,手指却只从那道身影穿过。
“不要走,林箴言不要走!”
然而沙发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林箴言,从来就没有林箴言。
陆确之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可空气好像怎么都不够用,也怎么都吸不满。
心脏扎满针一样地疼,疼得四肢发麻,眼泪也流了出来。
这似乎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这样心痛到哭,毕竟他一直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才不会因为什么不满而哭泣。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他真的把林箴言给弄丢了,那么爱他的林箴言要去爱别人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
曾经:
“阿言,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只要我们还相爱,就会在一起。”
“嘿嘿,那你不能反悔哦,也不可以爱上别人。”
“那你呢?”
“我当然会一辈子爱你了。”
第61章 有时候
这一夜林箴言都没怎么合眼, 天亮后,陆好找的专家团队准时来到医院,重新给秦淑君做检查。
专家团队里一共有四名医生,为首男人大约在六十岁上下, 姓张, 是国内脑外科领域的权威, 陆好动用了老头子的关系才约到他。
陆好迎上去和他握手,叫了声张医生。
对方点点头, 没有过多寒暄,来之前他们都已经了解清楚秦淑君的情况,这会直接给秦淑君安排了详细的MRI和脑脊液检查,查看肿瘤目前的浸润范围和颅内压的变化情况。
检查一项一项做下来,结束之后,张医生带着新拍的片子进了谈话室。
他把片子一张一张插进灯箱里,手指点着几处阴影:“脑部的肿瘤位于额叶和顶叶的交接处, 从新的片子来看,浸润范围比三个月前扩大了约百分之二十, 已经压迫到神经传导通路, 这也是病人频繁昏迷的主要原因。”
“颅内压目前靠药物和引流在维持,但效果会越来越弱,如果继续保守治疗,病人的清醒时间会越来越短, 最后大概会渐入深度昏迷状态。”
林箴言盯着那些黑白影像, 他其实看不懂, 也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 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如果不保守治疗, 能做手术吗?”
张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手术可以做,但风险非常高,肿瘤的位置离功能区太近了,术中损伤的概率很大,且目前国内暂时还没有成功案例,即便是在国际上,成功率也极其有限。”
“当然,”他补充道:“如果手术成功,可以切除大部分病灶,为患者延长一段时间,只不过确确实实也就是延长几年,想完全根治几乎是不可能,再一个,以病人目前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过手术这一关,也是个未知数。”
谈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箴言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秉谦,询问他的意见:“爸,你觉得呢?”
林秉谦抬头问张医生:“如果不做的话,还有多长时间?”
张医生沉默一瞬:“保守估计,一到两个月。”
“那如果做了,不成功的话,”林秉谦的声音停了一下:“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张医生点头:“手术过程中一旦出现意外,病人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林秉谦抿着唇,沉默了很久。
看着父亲弓着的后背和搭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林箴言忽然觉得,他不在的这两年里,父亲应该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选择。
“做吧。”林箴言说。
林秉谦蓦然抬头,而张医生已经转身出去安排准备了。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秦淑君被护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人依旧没醒,林箴言跟着移动床旁边走了一段,最后在手术室门口停下来,看着那扇门合上。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又难熬的,上一次像这样在手术室外焦灼还是陆好中枪。
冰凉的手指被握住,林箴言眼睫轻颤,陆好捏捏他的手:“别担心。”
林箴言摇摇头,整个人都很僵硬。
陆好知道林箴言是在为刚才的那个决定害怕。
他揽住林箴言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没关系的言哥,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的话吗?我们做决定时不能只往最坏的结果去想,虽然这个手术有风险,但如果成功了,阿姨不就能醒过来了吗?”
林箴言情绪低落:“可如果没成功呢?”
陆好沉默一瞬,极为忍耐地说:“如果没有成功,你也帮叔叔承担了很多痛苦。”
因为这个决定是他来做的。
如果这个决定由林秉谦来做,一旦失败,他必定懊悔不已,所以林箴言才会先他一步开口,这样,成功了大家就都开心,不成功,也只会有他一个人难过。
这个道理陆好知道,林秉谦同样知道,因此从手术开始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去楼下了。
没有办法,这是作为一个丈夫兼父亲的无奈与愧疚。
无奈是因为心中疲累,两年的陪同治疗让他有些麻木,真的无法替妻子做决定,愧疚是因为自己疲累,便将责任推卸给儿子。
但其实林箴言是愿意的,虽然倍受压力,却也比不上林秉谦瞒着他,独自一人承受的这两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外天早已暗下来,风雪呼啸,连室内也能感觉到冷,林箴言不自觉地去摸手臂,陆好问护士拿来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抬头看墙上的挂钟,马上就要七点,这场手术做了五个小时,一点动静也没有。
“言哥,”陆好压低声音:“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吧?”
“不用,我不累。”
林箴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他不敢闭眼,怕再睁开,看到的就是他不愿意的结果。
陆好劝不动他,只能让人准备一些热食在旁边,尽力帮林箴言维持住状态。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林箴言抬头,看见平时跟在陆振山身边的那个侍者朝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木药箱的人,看面相很眼熟,但林箴言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宝嘉小少爷,林先生,”侍者微微眯着眼:“老先生吩咐的,让我把瞿先生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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