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要去找一趟大哥,也不知道老头子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月中居然也不办家宴了,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过老宅?有见到老头子吗。”


    “呃怎么会呢,他那么讨厌我的。”


    “行吧,我走了。”


    第40章 你可以留在这里


    两小块蒸糕吃完, 还剩大半盒,林箴言自己也吃了一块。


    陆好的视线落在林箴言手上,一动不动的。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一直住在同一间病房,却并没有好好交流过那天以后的事情, 一是因为大家都有伤在身, 分不出多余的精力, 二是有点无从下手。


    而无从下手这方面里又有两点,一是那天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时, 朦朦胧胧听见林箴言说会和他在一起,可那个时候他毕竟不清醒,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真话,且这些天过来,林箴言从未对他亲口说过类似的话,他不敢提,也不敢问。


    毕竟林箴言没有亲口说要和他在一起, 却是亲口跟他说过接受不了现在的他,


    二是, 现在他的心意在陆振山面前彻底解开, 还连累林箴言挨了打受了伤,如果之前他还可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那现在就只能拔苗助长破釜沉舟了。


    他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林箴言呢?他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强扭林箴言的意愿, 也不愿让林箴言为了他而为难。


    “在看什么?”林箴言察觉到他的目光, 抬眼看他。


    “没, ”陆好收回思绪:“言哥, 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吧,”林箴言当着他的面动了动左手手臂, 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能屈能伸了:“至少没有像某人那样哗哗流血。”


    陆好皱眉:“我手上这点小伤怎么能个你的比?”


    林箴言抿唇轻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陆好心口的枪伤:“手上的比不了,那这里的呢。”


    陆好低头看着按在自己心口的那根手指,又抬眼看向林箴言,专注得像个衷心的骑士,声音轻轻的:“这是我心甘情愿。”


    “真傻气。”


    陆好小声:“我也不对别人傻。”


    林箴言没有接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摸摸他的头发。


    陆好的发质很柔软,丝滑得像一匹墨色的缎子,从指缝间滑过的时候,带着一点浅浅的温热,而自从领悟到他为什么要留这一头长发后,他就总是喜欢没事就摸一摸。


    “等你后面出院,这头发估计都能编辫子了。”他说。


    陆好于是也去摸肩上的发尾:“那会不会不好看?”


    “怎么会。”


    陆好说:“可能看上去会比较像女生?”


    林箴言唇角微扬:“不会的,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高的个子。”


    陆好说了句那好吧,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陆好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转,从最初需要护工搀扶才能下床,到后来可以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几步,再到能在病房里不借助任何东西走一个来回。


    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快,大概是年轻底子好,加上心情不错,身体也跟着争气。


    林箴言的手也在恢复,固定带撤掉之后,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日常生活已经没有大碍。


    他打算亲手给陆好做点东西。


    在黄欣怡那里打听一圈,林箴言预约到了一家可以手把手教学的甜品手作坊。


    到店后他跟甜品师说了要求,甜品师笑道:“是给病人做的吗?”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


    甜品师系上围裙开始教他,从筛粉、调浆、蒸制到最后的桂花点缀,每一步都手把手地教。


    林箴言右手灵活,左手只能做辅助,动作比起正常顾客慢了不止一倍,但做得很认真。


    成品出来的时候他浅浅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又嫌卖相不够好,重做一遍。


    医院里,陆好刚刚完成一次独立行走。


    他慢慢走完病房的长度,最后一步站定,气息有些喘,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转头问护工:“你都录下来了吗?”


    护工点头:“都录下来啦,要现在发给林先生吗?”


    陆好刚要说好,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保镖队长站在门口:“小少爷,老先生要见你。”


    陆好脸上的笑意淡下来,沉默几秒后说:“知道了。”


    陆好坐着轮椅被护工推到陆振山的病房,陆振山靠坐在床头,两人一阵相视无言,还是陆振山先开口:“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陆好说。


    陆振山点点头,手指搭在被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让你吃了苦。”


    “但说到底还是你太鲁莽,我知道你现在年纪小,做事情不成熟,所以我不怪你,宝珠应该也跟你说过了,这次事情不会被你爸妈他们知道。”


    “......谢谢爷爷。”


    陆振山嗯了一声,大概是觉得铺垫已经做够了,语气渐渐回到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调子上:“从小到大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说实话我如今一把年纪,实在不想再费心费力去管你们这管你们那,所以后面两年你好好把学上完,然后进公司好好上班,到了年纪我也会给你物色合适的人,该结婚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你现在或许觉得结婚应该要和爱的人一起,但其实人到了一定时候,爱不爱都不会太重要,再或者,你真的想要爱,只要有了孩子,到时候你和林箴言想怎么样怎么样,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多说。”


    说完这些话,陆振山觉得他作为长辈已经很替陆好着想了。


    要知道当初陆确之为了把段辞带到台面上来,也是陆确之先用绝食那些小孩把戏来跟他对抗,然后他才勉为其难给了个台阶。


    像今天这样好言好语地讲话,甚至主动低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谁知陆好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不行。”


    陆振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


    站在陆振山旁边的侍者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小少爷,你这是在跟老先生犟什么呢?他都已经同意不去反对你们了——”


    “什么叫不反对?”陆好抬眼,目光落在侍者脸上:“我是一个人,我应该有我自己的人生,我喜欢谁,和谁结婚,需要谁来同意和反对?”


    侍者一时语塞,而陆振山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伸手抓起床边的拐杖就要往陆好那边砸,被侍者惊恐地拦下来:“老先生别冲动!小少爷身上还带着伤呢。”


    不提伤还好,一提伤陆振山就想起那伤是怎么来的,下一秒,拐杖脱手,擦着陆好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地面上。


    护工吓得惊叫一声,挡在陆好身前:“病人伤还没好,你们怎么能......”


    “把他给我赶出去!”陆振山怒道。


    立刻有两名保镖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护工的胳膊把她拖了出去,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和侍者。


    陆振山喘了两口气,指着地面:“跪下。”


    陆好扶着轮椅扶手,慢慢往下跪,膝盖落在冰凉的地砖上时,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后背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这样的动作牵扯到了痂。


    侍者看他脸色难看,在旁边急得直皱眉:“小少爷,你就别跟老先生对着干了,他也是为你好。”


    陆好冷笑,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哑:“如果他真的为我好,就应该让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什么是喜欢的人?”陆振山看着他:“你喜欢个男人,你觉得很有脸吗?我让你去结婚生孩子,是为了让你,让我们这一脉有个后,你不听,偏偏要跟个男人搞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


    “不需要他给我什么,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有了。”


    “混账!”陆振山的眼睛瞪起来,手把床单攥成一团:“我早知道你是这样不知羞耻忤逆长辈的东西,当初就应该一把掐死你!”


    “你现在也可以掐死我,”陆好不急不缓道:“反正只要是不听你话的人,你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好好好,”


    陆振山点头,连说了几个好字:“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这样的人,不过我不会掐死你,因为今天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脱层皮。”


    陆好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侍者说:“小少爷,今天你如果不答应老先生,林先生可能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好过了。”


    陆好一愣,大脑反应过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后,撑着地面就要起身,侍者连忙按住他肩膀,调出手机屏幕:“你如果现在站起来,那林先生恐怕连几个小时也没有了。”


    看清屏幕里被捆住手脚蒙着头的人是谁以后,陆好的动作僵住,心脏在那一刻轰地撞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陆振山,老人也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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