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箴言咬着舌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给压回去,语气尽量放平:“你现在还在发烧,先好好休息睡一觉。”


    陆好的后脑勺在他心口动了一下:“那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我睡吗?”


    “......这,这怎么可以,”林箴言别开视线:“等你睡着了我肯定要走的。”


    陆好沉默下来。


    “那我睡不着。”


    林箴言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但低头看见陆好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他闭上眼:“行,我抱着你,你快睡吧。”


    陆好的手探出被子,茫茫摸到林箴言的手,然后攥住。


    林箴言有些心累:“这又是做什么?”


    “我想牵着你的手睡。”


    “你,”


    “你昨天晚上说过的,”陆好抬头,烧得迷糊的杏眼往回望他:“你昨天说,我想什么时候牵,就什么时候牵,我现在想牵。”


    林箴言眨了下眼,很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陆好应该没撒谎,毕竟今天之前,陆好在他这里的信赖程度是很高的,只要是不是特别过分,他想做就做吧,都可以接受。


    可是现在......


    林箴言败下阵来,算了,他还在生病,先不跟他计较了。


    “行,你牵着吧。”


    陆好唇角一勾,当真就握着他的手,乖乖闭眼睡觉。


    林箴言抱着他,幽幽在心底叹气,想着等会儿他睡着了肯定还是要放开的,不然这样睡着也不舒服。


    只是他今天也累一天了,加上昨天晚上的宿醉,如今洗完澡被暖气一烘,怀里又抱着个火炉,所有疲惫和困意都如潮水般涌上来。


    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阖上了眼。


    等梦醒睁开眼,窗外月色正浓。


    林箴言盯着天花板发呆,意识慢慢回笼突然想到什么,往枕边一看,没有人,坐起身,沙发也空荡荡,没有人影。


    心猛地一沉,林箴言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要出门找人。


    心太急,玄关太暗,里面藏了个人也没注意,刚搭上门把手,就被暗处伸出来的手按住了。


    “我没走。”黑暗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闻言,林箴言大大松了口气,但随机那股松下来的气又变成了一种无力。


    “大晚上不睡觉,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那你不可以睡沙发吗?”


    “一个人冷。”


    林箴言扶额:“......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会喜欢我吗?”


    怎么又回到这件事上来了,林箴言背脊靠住墙,说不清楚是疲惫还是生气。


    半晌后,他笑了下:“你说你喜欢我,行,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所有。”


    “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陆好从玄关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半脸落在月光里,白玉一样的。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爱我关心我,我也知道他们爱我,可是那种爱太窒息了,他们约束我,规劝我,把他们所想的一切都灌输给我,却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我过得痛苦,跑去找姐姐说话,想在她那里得到点安慰,可她也并不比我好过,因为是长女,爷爷对她的要求更高更严格,我时常看见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慢慢的,我就不找她了,没完成要求被爷爷罚了,我就经常在夜里看天上的月亮,跟它讲话,问它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是这样,问它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月亮不会说话,我也得不到答案,可它越是不说,我就越要问,因为这样至少我的心事有说出来,哪怕倾听者离我很远,只要我一直说一直问,总有一天会有回应的,而直到有一天他终于说话了,”


    “他告诉我,喜欢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拿,要有自己的思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要的,我就把他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把他送给我的变成我想要的。”


    “言哥,”陆好看着他,眼睛里盛着一整个冬天的星星:“你还记得吗?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林箴言不语,只是抬眸看天花板。


    又是这样的话。


    月亮,他是月亮吗。


    从前年少时,陆确之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说他冷静,漂亮,是天上的月亮,他信了,用了七年去验证真假。


    然而当初的陆确之因为这个理由喜欢他,后来也因为这个理由厌弃他,觉得他无趣,觉得他死板。


    他当然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不应该以偏概全,陆确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代表陆好就会一样。


    可是一不一样又如何呢,且不论陆好是陆确之的侄子,也不论他现在年纪还小,单说自己,七年时光早就已经耗尽他所有的精力和情感,如今让他再去接受另一个人,接纳新的感情,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年纪小不成熟,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忘了,但不是这样的言哥,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也知道因为有陆确之在,我的身份很尴尬,可是你也说过,陆确之是陆确之,我是我。”


    “我没指望我说完这些你就能接受我,你可以拒绝我,这没关系,因为我也还在准备,爷爷不同意男人喜欢男人,我改变不了他,但我可以进公司,我会掌权,等到那一天,我,”


    “陆好,”


    林箴言低下眉,眼底透出疲于爱情的懒怠,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陆好的唇上,拒绝了他的求爱,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会等你的,”他说:“我也不想跟你玩一时兴起的把戏。”


    “你如果以后还想见到我,跟我讲话,那就收起这份心思,今天的这一切我当你从来没说过,我也从来没听过,不然,你以后就别再过来了,我也不想见你。”


    “不是一时兴起。”听着他放出的狠话,陆好心口针扎一样地疼,却又迷失在那双清冷疲倦的眼睛里。


    他抬手握住林箴言的手腕,唇瓣贴着指尖,将真心话从指缝流露:“言哥,不是一时兴起,我已经爱你好多年了。”


    “从陆确之带你回家的那天开始,我爱你好多年。”


    *


    曾经:


    “陆宝嘉你这感冒怎么搞的,这么多天了还不好。”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言哥今天有来老宅吗?”


    “来了,在前面跟小叔玩着呢。”


    “......这样。”


    “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问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你这样病老是不好妈妈会很累的,每天又要管宅子又要管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知道了,我会好的。”


    第25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


    陆好本来就在发烧, 大半夜又和林箴言闹这么一场,上一秒还倔强说着爱的人,下一秒身体一斜就往林箴言身上靠了过来。


    林箴言张开双臂接住他,都不用摸额头就已经感受到了皮肤灼热的温度。


    这下不去医院是不行了。


    林箴言随便裹了件大衣, 又翻出羽绒服给陆好穿上, 一手扶着人一手摸钥匙, 半搀半拖地往门口走。


    陆好烧得迷迷糊糊,步子虚浮, 整个人几乎挂在林箴言身上,林箴言咬着牙把人稳住。


    从走廊里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陆好皱着眉哼了一声,林箴言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扣紧。


    除夕夜那晚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林箴言跟陆好闹了一天一夜,周屿则是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才缓和过来想着出门透透气。


    刚打开门就听到楼梯口沉重的脚步声, 他稍微走近几步,看到背影觉得很眼熟, 试探地喊了声:“箴言?”


    林箴言回头, 看见周屿站在走廊拐角,穿着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像是刚醒没多久。


    “你怎么......”周屿走近几步, 视线落在他身边那个歪歪斜斜的身影上, 话一顿, 语气变了:“小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了这是?”


    “发烧了, 很严重,”林箴言气息有些喘:“我要送他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 你等我回去换个衣服。”


    没等林箴言开口,他已经转身回了屋,不到两分钟就换好身衣服出来,顺手把车钥匙塞进口袋:“走吧,我开车。”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陆好量过体温,很快安排了输液,针扎进去的时候陆好眉心微皱,但没醒,整个人陷在病床里,脸烧得通红,呼吸又重又急。


    林箴言站在床边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等待期间两人去走廊外面透气,林箴言双手搭在窗台上,十指交叉,周屿在他旁边点燃一根烟,沉默几秒,开口问:“他这是怎么搞的,都烧到四十度了。”


    林箴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囫囵说:“闹了点小矛盾。”


    周屿挑眉:“小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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