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霄笑容一僵,紧张道,“是议长阁下。”


    这个称呼在徐家,自然不可能是指穆斯林。


    能在徐家被称为议长阁下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徐家的现任族长。


    上议院的现任议长。


    站在联邦权力顶端的徐廷。


    徐廷今年已经六十了。


    按照往年议长在任年限,他也即将退休。


    可那也还有两三年的光景。


    可如果不是正常退休,而是提前死亡了呢?


    怪不得徐琮华那么急……


    原来是徐廷快死了。


    病房门推开时,徐敬西才反应过来。


    他站在门口,看向病床边的徐琮华以及病床上戴着呼吸面具的老人。


    徐敬西已经十年没见过徐廷了。


    他和记忆中的样子差别巨大,原本威严一丝不苟的发丝稀疏的搭在额头。


    劲瘦的身体变得骨瘦如柴。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呼吸微弱,明显就是一副油灯枯竭的模样。


    徐敬西缓步走去,在徐琮华不远处站定。


    察觉到来人,徐琮华却没有回头,他突然起身,从旁边拿过一支药剂和针管。


    然后在徐敬西的目光下,将药剂打入徐廷的身体。


    徐敬西看得眉头微皱,却没有说什么。


    对他来说,不管徐琮华给徐廷注射得是什么,他都无所谓。


    还没等他产生疑惑,很快,他就猜到了那支药剂的作用。


    只见徐廷眼睫轻颤,然后居然奇迹般的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经历无数岁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浑浊。


    永远冷酷严厉的眼神里竟然浮现了一丝迷茫,然后很快又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看透一切的平淡。


    “父亲。”徐琮华恭敬喊道,贴心的为徐廷调好靠背。


    病床缓缓抬起,呈现舒服的角度。


    徐廷的视线从徐琮华的脸上,慢慢的落到徐敬西的身上。


    他锐利的目光上下将徐敬西扫视一遍,然后意料之中的浮现出一丝厌恶。


    徐琮华帮他暂时摘下呼吸器。


    徐廷轻咳两声,声音干涩沙哑,“十年未见,你还是这副狼狈模样。”


    “没用的东西。”


    “咳……咳咳咳……”


    他嫌弃的扫过徐敬西身上都病服,突然急促都咳嗽起来。


    徐琮华贴心的帮忙顺背,纯孝得很。


    徐敬西看着,面上都讥讽越来越重。


    他冷冷的回视徐廷,“总是比你强的。”


    “放心,等你入土了,我肯定还活着,插柱香还是会做的。”


    徐廷眼神凌厉地盯着徐敬西,“咳咳……咳咳……果然,是个自私自利的冷血动物……我果然没有看错……”


    徐敬西面色平静,毫不受影响,他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


    徐敬西恍若未闻,脚步未停。


    徐琮华眉头微皱,也冷声喊道,“弟弟,父亲有话跟你说。”


    徐敬西脚步微顿,他回身看向徐琮华,冷声提醒,“徐琮华,我已经说过了。”


    “不过一场利益交换就不要再给我演什么父子情深,兄弟情深了。”


    徐琮华眉头皱得更紧,“弟弟,你知道刚刚注射都是什么药剂吗?父亲为了见你一面,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你真的要……”


    徐敬西好似听到什么笑话,再也忍不住的回身打断,“徐琮华,药是你注射的,徐廷要是死了,那也是算你蓄意杀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没求着他见我,二没逼着你给他打针,道德绑架这东西,在徐家是不是太奢侈了?毕竟……你们有那东西吗?”


    第112章 徐廷


    爬到这个地位,道德和良知是最早被舍弃的。


    讲究利益至上的徐家,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是徐敬西从小接受的教育。


    徐廷手指颤抖的指着徐敬西,“你……你……你个逆子……我是你父亲!”


    徐敬西眼里的不耐越发明显,他实在没心情和徐廷在这上演一出幼稚的父子戏码。


    他扫过徐琮华,又将视线落在徐廷身上,然后冷声道,“徐琮华才是你的儿子,你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


    徐琮华和徐廷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徐廷面上的怒意淡了一些。


    或许确实是人到生命的尽头,对于过往的一些事,也想得多了。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儿子,心里或多或少产生过一丝后悔。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父亲!”徐琮华扶住徐廷,贴心的给他顺背。


    徐敬西看着讽刺,视线落在旁边的水杯上,更觉讥讽。


    徐琮华扮演的孝子,却是连一杯水都不给徐廷递去。


    他实在觉得恶心,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转身就往外走。


    “敬西……”


    生疏的称呼响起,可能是第一次这般唤他,显得干涩又尴尬。


    徐敬西脚步一顿。


    徐廷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沧桑,“我快死了,徐家以后要靠你们的……”


    “你哥哥一个人,要面对上议院那些家伙的,压力太大了……”


    “你也是徐家人,就算是你讨厌我,恨我,但为了徐家的荣耀和地位,你必须帮你的哥哥。”


    徐敬西回身,“我从来没有享受过徐家为我带来的便利,我又为什么要为徐家做事?”


    “走到现在这一步,我从未靠过徐家半分,现在跟我讲家族利益?徐廷,你也太不要脸了。”


    徐廷面色难看。他出生徐家,坐上议长的位置,这一辈子都是站在顶端的存在,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下他的面子,更何况是在他示弱的情况下。


    他眼里本就脆弱的愧疚顷刻消散,他又看了眼旁边的大儿子,最后再道,“琮华是你的亲兄长,他帮你解决你惹得那一堆糗事,帮你擦屁股,于情于理你都该帮他!”


    “徐家已经连任三届议长了,想要争这个位置的狼豺虎豹有多少,你不会不知道,本来我会给你哥哥铺好路,可如今时间不够,若非如此,我如何会要去求你!?”


    “徐敬西,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你的兄长,理解一下你的父亲吗?”


    徐敬西眼神冰冷的看着他讲完,薄唇轻启,毫不留情,“善解人意是什么东西?委屈我自己让你开心吗?”


    “这就当是最后一面了,徐廷,不要总是拉低我对你的下限,至少死后让我对父亲这个存在留些念想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徐廷,转身往外走,再没有停留。


    房门关上,他面色平静的穿过走廊。


    三步一站的警卫从徐廷的病房一直延伸到他的病房。


    “小少爷。”门口的警卫恭敬的低头行礼,帮他推开房门。


    徐敬西停住脚步,淡淡的看向那个警卫,“不要这么叫我。”


    警卫一愣,为难的不知如何接话。


    “咔哒——”


    房门关上,徐敬西一身病服,站在门口,停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再次迈出脚步,往病床走去。


    而此刻费尔登市———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百叶窗遮住了外界的天光。


    桌面上摊开着大盘走势报表,屏幕上跳动着JS财团的股价曲线。


    前段时间受舆论风波拖累一路跳水的股价,眼下已经止跌,线条正一点点向上抬升。


    “小蒋总,前期趁着股价暴跌,我们通过数个离岸账户,已经悄悄吃进市面上大量散股。”


    “目前私下合计持有的流通股,已经到9.7%。”


    蒋赫南笔尖在报表上轻点,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还不够。”


    “是,但一次性收购这么多,动作怕是太明显……”


    “目前走的代持通道,痕迹压得很干净,董事会和蒋平年的人暂时还没有察觉到我们在暗中吸筹,只当是市场游资在抄底。”曾民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顾虑,“但现在行情回暖,股价在缓慢回弹,散户惜售,愿意抛售的筹码已经变少,再往后收购,成本会越来越高。”


    蒋赫南指尖微微收紧,钢笔的笔帽被捏出浅浅的印痕。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抓紧窗口。”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要停,继续拆分账户,分散下单,不要集中大额扫盘,避免触发异动预警。”


    “可是先生,继续吃进,资金消耗会非常大。”曾民提醒,“我们预留的备用现金流,已经消耗大半。”


    蒋赫南淡淡开口,“我会想办法,你先收拢市面上的散户筹码,小单不断吃,只要有人愿意卖,不计较小幅溢价。”


    曾民微微蹙眉,“元老那边迟早会反应过来。一旦他们发现有人在暗中囤积流通股,马上就会封锁筹码,甚至联合外部资本抢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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