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玉这才松了口气, 挑眉道：“你们好像都很听祂的话。”
“因为预言从未出错。”
顾怀玉抿唇，朝死神伸出手。
是死神也并未拒绝，用力握住了顾怀玉的手，连同力量一起涌入了他的体内。
世界变得格外辽阔，在成为神明的这一刻，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第二世界、现实世界，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权柄不同, 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神明承接天道的力量, 会看到自己权柄范围内的一切，庞大的情报量能轻易将一个人逼疯。
成神前, 顾怀玉觉得自己精神值30，稳定得很，哪怕成神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可成神后，他才发觉自己的可笑。
他并没有被光怪陆离的幻觉困扰，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发生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点点滴滴的事情。
他如风、如雨，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被迫承接着这个世界的所有讯息，几乎无法集中自己的精神。
他还是低估了成神带给他的负面影响。
顾怀玉脚步踉跄，努力稳住心神。
不行，再这样下去，别说打败入侵者，他自己就会崩溃。
要找个锚点！
必须找个锚点！
他找到了。
选择谁来做他的锚点，这很简单。
确认，绑定。
死盯着那一点。
很艰难，但顾怀玉做到了。
计安之挥动骨刃，浑身浴血，脚边全是诡异的断肢残骸。
他正在完美执行他们的计划，猎杀诡异，尽可能削弱入侵者的力量。
失去了父母的他，很自然就将锚点落到了计安之身上。
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分离多年又重逢，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加剧了他们感情的升温。
顾怀玉想，他可能是有点喜欢计安之的。
可即便他找到了这个锚点，他的精神还是时不时便涣散，然后又被他小心拉回，再次涣散，再次被拉回。
神明所经历的，就是这样恐怖的信息量吗？
如果迷失在庞大的信息量中，恐怕会彻底失去对自身的掌控与觉知，一切就都完了。
天道……
祂就是因为感受到太多，才没办法集中精力对付入侵者吗？
可若天道自己都无法应对，凭什么觉得力量集中到他这个凡人身上，就能够应对？
不——
顾怀玉瞳孔紧缩，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计安之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计安之的变化。
他身上的力量在膨胀。
死神的力量开始在计安之身上复现。
他将成神。
这是自然，毕竟他是死神的教子，旧神死去，教子将成为新神。
死神的力量从顾怀玉身上流失，乳燕归巢般迅速朝契约所指的方向而去，任由他如何也抓不住。
不行！
他必须要留下这股力量，如果真的让计安之成为新神，他就只有屠神一条路了。
【小安，不要成神！】
【不要成神不要成神不要成神！】
他呼唤着计安之，可计安之却毫无察觉。
是了，精神值在100的人，无法听到神明的声音。
死神的神力在计安之身旁徘徊，踟蹰不前。
精神值在100的人，同样会排斥来自神明的力量。
契约与满点精神值，令死神的力量卡住了。
顾怀玉伸出手，跨越虚空，一把将死神的力量重新捞回来，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尽管和想象中不同，但小安没有从他手中夺走死神的力量，这是件大好事，只是契约那点力量的话，或许他不需要也能打败入侵者。
接下来要做的是——
顾怀玉闭上双眼，努力从锚点分出一点注意力落在第二世界上。相比起现实世界，第二世界就像是一座城市，并不大，很轻易便被他的力量包裹。
他要抽离第二世界的力量，这几乎全部由天道的力量构成，一旦抽离力量，第二世界就会彻底崩溃。
系统、道具、武器，这些全部属于天道。
可人自身觉醒的异能，却并非天道的力量，他们依旧可以用异能对敌。
顾怀玉需要他们做的，就是在第二世界崩溃，诡异入侵现实前，用异能或困住或杀死诡异，尽可能将现实的影响降到最低。
【开始了。】
他动用神力，利用系统在所有玩家的脑海内发出号令。
第二世界大公会的玩家，大多都清楚了第二世界的真相，剩下的没有加入公会的玩家其实不算多。
听到这句话，九成的玩家开始动起来，剩下一成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在和身边人的交谈中得知了真相。
顾怀玉挥手，打开了所有副本的入口，并且消殒了规则。
没有规则，没有障碍，无论对玩家还是对诡异来说，都将是一种力量的解放。
他并没有立即夺走系统的力量，这会大幅削弱玩家实力，他静静看着第二世界发生的一切，打算将诡异先清除干净。
“大家干劲儿十足呢。”顾怀玉正打算找个地方歇歇，努力调整状态静待最后的决战，脑内却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剧痛令他下意识抱住脑袋，口中咳出一口鲜血。
什么情况？
顾怀玉不明所以，茫然地东看西看。
而他的锚点——计安之，竟被一只诡异撞飞了出去，狠狠拍在墙上。
小安！
不只是计安之，很多玩家都失了手，甚至有些直接殒命，诡异的实力明显提高了不止一倍。
是那声尖叫！
福至心灵般，顾怀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只怪物已经苏醒了，并且第一时间加强了诡异的力量。
不能再拖下去了。
强忍着头部的不适，顾怀玉神情恍惚地来到怪物所在的地方，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并非天道所描写的那样是个黑色、黏稠充满邪恶气息的团子，而是人形。
很眼熟的人形。
这是——祁长夜！
祁长夜！！！
不，那不是祁长夜。
心思流转间，顾怀玉看到了正在带领保留人性的NPC痛打诡异的祁长夜，他已经死了，现在是NPC的领导者，面前这不过是套了祁长夜壳子的怪物。
“天道……换人了？”怪物活动自己的脖颈，明明是人形，两只眼睛却一片无机质的眼白。他的头猛地朝后仰，脖子对折，脑袋几乎贴在后背上。
顾怀玉面无表情地看着，怪物对人形的身体十分生疏，动作很滑稽，只是它身上强大的威压令人笑不出声。
他抬起手，千千结从他的尾指浮空，化作一把弓箭落入他手中。
挽弓，搭箭。
顾怀玉瞄准怪物的眼睛。
箭矢化作流光，精准命中怪物的眼睛，却像是碰到了钢板上，发出“咣”地一声。
怪物虽然是人形，却并不具备人形的弱点，眼睛坚不可摧。
“新天道，喜欢我现在的模样吗？”
怪物问他。
“什么？”
“这个人，你很熟悉吧。”
顾怀玉再一次挽弓搭箭，这一次目标是怪物的心脏。
“为什么选择他的皮？”顾怀玉松开捏着箭的手，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射/向对方胸口。
这一次，他灌入了天道之力。
可惜……
什么都没有发生。
箭矢并未刺破它的皮肉，被它坚硬的胸膛挡住、破碎。
怪物不慌不忙。
它扯扯嘴角，却因为不熟悉身体的缘故过于用力，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后根，露出内里尖锐的牙齿。
“他很有意思。他试图教会我什么是善恶，他明知道我是怨念的集合体，却仍试图教会我向善。”怪物说着。
顾怀玉也自动接收了讯息。
在天道分散自己的力量令众神诞生后，众神依旧拿这个怪物毫无办法，祁长夜主动靠近了它，并试图教化它。
当然，那只是一个幌子。
教化一个愚民，是大功德。
可若想教化一个生来便没有人性没有善恶的怪物，那是傻子。
祁长夜那样做，是希望能拖住怪物，令众神的封印奏效。
最终，他成功了。
众神的力量令怪物沉睡，将它死死封印，直到众神因精神崩溃无法掌控力量，封印的力量减弱，怪物于今日苏醒。
它换了这身皮，是因为恨。
第74章 终焉时刻（4）
顾怀玉射/出了第三箭。
箭矢钉在它的眉心处, 像是撞了墙一般弹落在地上。
“你很想伤害我？”怪物突然伸出右手，狠狠扯掉了自己的左手臂。
“呲啦——”
血珠在半空中飞扬，纷纷扬扬落到顾怀玉身上, 就像是下了一场温热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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