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玉脸上的笑容淡去，道：“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在命运的掌控下，就算我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已经失去的东西终究无法挽回。”
韶明哲的表情有些复杂。
顾怀玉下一秒便点明：“比如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那一定会让你付出巨大代价，我并不赞成。”
韶向晚睁开眼睛，她也并没睡着，一直在偷听。
顾怀玉注意到了。
计安之也注意到了。
只有韶明哲似乎毫无察觉：“我不懂你在讲什么，我谋划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你担心晚晚姐会难过，所以故意疏远她。她这段时间或许的确不理解，也很烦闷，但晚晚姐很聪明，一旦你死了，她立刻就能察觉你的目的。韶哥，这些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在乎晚晚姐的生命，就不在乎她是不是会一辈子都伤心难过？”
韶明哲却冷笑，月光倾洒在他的侧脸上，却仍有半张脸始终笼罩在阴影中。
他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冷血，甚至以戏弄的语气：“太天真了，顾怀玉。你根本不了解在第二世界长时间生活过的人。我被怪物追着四处跑的时候，因为预言反噬到七窍流血的时候，韶向晚在哪？人与人的感情，是需要彼此长时间相处才能产生，我们之间感情早就淡了。我一定要来这个副本，是因为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有能够让我更进一步的力量。”
顾怀玉心情复杂，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比了四个字：蚀骨之契。
韶明哲也没有出声反驳，他背对韶向晚，望着顾怀玉的眼底满是恳求，有种令人无论如何都不忍拒绝的脆弱感。
真嘲讽啊，预言之神的教子，竟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顾怀玉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并没有出声拆穿他，手掌沉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命运并不眷顾韶家兄妹。
但没关系，他会眷顾。
“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进副本前承诺的那样，我会为你们解决一切。”顾怀玉拉着计安之的手，转身走了。
惨白的月光照耀下，韶明哲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他的背后，韶向晚始终不肯睁开眼睛，眼泪慢慢地从眼皮缝隙溢出，缓缓滑落脸颊。
在远离人群的悬崖边，顾怀玉和计安之见到了祁长夜，一团火焰静静地悬浮于他的指尖。
那不是什么修仙者用灵力凝聚的火焰，它的气息很熟悉，顾怀玉甚至用它淬体，获得了火神的注视。
“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玩家死亡之后会成为副本中的特殊NPC，你生前的名字是什么？”顾怀玉边走边问，手指缓缓转动戒指，防备着对方突然暴起。
第67章 光明神的考验（8）
“祁长夜。”
祁长夜手指轻轻抚摸过火焰, 漫不经心地开口。
“是因为副本限制，所以无法说出真实身份吗？”顾怀玉翻找着背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我的真名就是祁长夜。”
顾怀玉动作一顿, 满脸错愕地抬头：“玩家祁长夜？”
“我那个时代，还没有玩家一说。”祁长夜随手将火焰抛开, 站在月光下平静地同顾怀玉注视。
【您引起了月之女神的注视。】
月之女神正注视着这一切。
顾怀玉的心中突然有些不安，明明还未得到第三片碎片, 世界的真相却也在缓缓朝他展开。
“你猜的没错, 你所看到的这一切, 都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一切。而且, 就在这个星球。”祁长夜开口，打破了顾怀玉最后的幻想。
顾怀玉突然笑了。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
他活了18年, 哪怕生活在精神病院，对外界的信息也了如指掌。
第二世界，是他在现实之中, 接触到的唯一一种超自然现象。
或许是高维入侵？
也可能是外星来客？
无论如何，这和本土就能够修仙，他的世界曾经还有修仙背景，完全是两码事。
可现实就是现实，无论现实有多离谱，他也只能接受。
顾怀玉认命地叹了口气，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第二世界的？”
“800年前。”
“第二世界到底是什么？”
祁长夜淡淡看了顾怀玉一眼，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进入第二世界？”
顾怀玉不明所以, 不是第二世界拉他进来的吗？他们这些人都是第二世界拉进来的。
“在最初创造第二世界时, 为了不影响普通人的生活，进入第二世界的条件只有三种：第一, 在现实生活中走投无路，陷入绝望的人；第二，向往不平静的生活，愿意找刺激的人；第三，心怀抱负，甘愿牺牲自己也要拯救苍生的人。所以，你们是哪种？”祁长夜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反复打量。
顾怀玉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创造，准入条件，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
“第二世界不是什么高维入侵，是你们一群修仙者创造出来的？”顾怀玉板着脸，努力按压住心底的震惊。
但很快，他又察觉不对。
一群修仙者，真的有改天换地的能力？
所有进入第二世界的人，在现实中的一切都将被抹去，这也是修仙者可以做到的？
如果他们真能做到这一切，又怎么可能甘心隐姓埋名？
还是说——
顾怀玉抬头，望向天空。
他当然不是在看月之女神，而是在看一个更加特殊的存在，也更加棘手的存在。
在任何世界中，都是绝对的终极武器。
“天道。”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修仙者的确无法做到这一切，但天道可以。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道，如果天道真的如小说中所设定的那样，那它当然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虽然口口声声要逆天而行，可顾怀玉也不得不承认，天道可要比预言之神难搞多了。
“已经没有天道了。”祁长夜语气平静地抛出一记炸雷。
顾怀玉大脑嗡鸣，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在创造第二世界的过程中，天道分化成神明的力量，你所遇见的那些神明，身上全部有天道的部分力量与权能。”祁长夜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的确，对于他这个活了800年的NPC来说，这件事由他亲身经历，身边所有的神明也都知道这一切，几乎可称得上是“常识”。
可这个常识，在第二世界的玩家们看来，却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你是众神选中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天道选中的人。但是顾怀玉，你为什么会进入第二世界？”
祁长夜的表情很严肃。
此刻的他，不像是副本中普普通通的NPC，更像是众神选定的“审判者”，是天道之下的最后一道关卡，审核着顾怀玉是否足够有资格承担这一切。
偏偏，顾怀玉也从不想承担什么。
“我没有拯救苍生的心。”
祁长夜眼神一暗。
“如果非要三选一，我觉得我是第二种，来第二世界纯粹是找乐子。听到我的答案，你是不是很失望？”顾怀玉握紧了身边计安之的手。
不只是来找乐子，他还要来寻找小安。
天杀的第二世界，干什么将小安扯进来？简直就是邪恶的人贩子！
现在告诉他，第二世界其实不是什么高维的入侵，而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在作祟，甚至可能对他们没有敌意。
真可笑，那玩家一直在对抗什么？又要将满腔怒火发泄在谁身上？
“那三条准入条件已经失效了吧？第二世界正在拉准入规则之外的人进入第二世界，小安明明有很幸福的家庭，也不想找刺激，至于拯救苍生的心，他才只是个小孩，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人。800年了，你们的规则是不是年久失修了？”顾怀玉还是很生气，尤其发现敌人可能会变成友方，这更令他感到恼火。
偏偏祁长夜还回答地理直气壮：“800年了，的确有可能。”
这次不只是顾怀玉，就连计安之都有些生气：“你们没有检查过吗？”
“没办法检查。第二世界由天道创造，能影响第二世界规则的只有天道。天道的力量分散成诸神，可他们虽然是神明，本质上来说还是人类，他们的思想与行事会直接影响到第二世界的运行。”
顾怀玉明白祁长夜的意思，“群众”里面有坏人。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明白第二世界为什么会被创造出来，就为了想要找刺激的人？天道就没有想过后患无穷吗？
“神明承受的太多，精神值震荡严重，如今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祁长夜缓缓叹了口气。
顾怀玉双臂环胸，冷眼看着他，没搭话。
“顾怀玉，你很特殊。精神值维持在30，刚好是一个可以承受神明的传承，成为神明的精神值。而你的精神值稳定的可怕，是现在的神明所不具备的，现在还能维持清醒的众神都在盯着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