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明哲的利爪已避无可避,那黑色的尖锐爪子比刀更锋利,轻松划破了他的衣服,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外,被危险一刺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利爪即将划破他皮肤时,斜刺里踢来一脚,狠狠将韶明哲的身体踢飞。


    是计安之!


    计安之顺着打开的房门进入,将手上拎着的冰柜一甩,重重压在了要起身的韶明哲身上。


    800L的大容量冷柜就像拍飞一只苍蝇,差点把韶明哲拍成饼,拍得他四肢挣扎,却已无力起身。


    计安之关好门,又狠狠一脚踹在病患身上,可谓雨露均沾。


    “你不是跑回去了?”顾怀玉很惊讶,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对方跑开的。


    计安之扭开头,白皙的颈部泛起一层薄粉。


    “不放心我?多谢了,没你我还真搞不定。”


    计安之缓缓挺起胸膛,脊背彻底直了。


    “这么不放心我,也没见你让种子开花。”顾怀玉又小声嘀咕。


    计安之:……


    他的背又缓缓弯了下去,整个人变得扁扁的。


    似乎是为了岔开话题,计安之主动开口:“韶明哲怎么了?”


    “这间病房关的是多重人格,夜幕降临,他的诡异人格上线了。”顾怀玉说着也感到棘手,天杀的,诡异已经够难对付了,玩家转变为诡异简直难上加难。


    “怎么让他恢复?”


    “等天亮。”


    “没其他办法?”


    “有,吃药。但从一堆毒药里面挑一颗解药,我没那种本事。”


    被踹飞的患者此刻捂着腰起身,表情痛苦又惊恐,手指着压在韶明哲身上的冰柜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怀玉也注意到冰柜,诧异地挑眉。


    计安之主动解释:“护士诡从冰柜刷新,只要拿着冰柜,就不会处处都是护士诡。”


    天才!


    顾怀玉感慨万千,也只有计安之这种武力值爆表的人才敢这么玩。


    刷新一个杀一个,守着复活点杀,护士诡肯定无法泛滥。


    顾怀玉朝他竖起大拇指,又走过去扯住患者的衣服,问:“你现在清醒了?病患要听护士的话,不能出去明白吗?”


    患者哆哆嗦嗦,许久才磕磕绊绊说出一句:“我……我不是病人。”


    顾怀玉一愣。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像是担心顾怀玉不相信,患者反手抓住顾怀玉的手,痛哭流涕:“这里的人全都疯了,病人疯了,医护人员也疯了,就连我也在神明的长久注视下变得不正常,白天陷入疯狂,只有夜晚才恢复正常。”


    “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这个,这是院长的身份牌,没有身份牌的都是病患。”患者从怀里摸出一个身份牌,哆哆嗦嗦地证明着自己的身份。


    顾怀玉面露狐疑地打量着他,如果这个人才是院长,那院长室那位圣女又算什么?


    第46章 4499病区(10)


    已知, 病患禁止外出,离开病房便会遭遇护士诡袭击。


    又已知,护士离开病房不会刷新护士诡。


    关键来了, 圣女虽然不是护士,但她是院长, 护士诡的目标绝对不可能是院长,可她外出却会遭遇源源不断的诡异攻击。


    顾怀玉抿紧嘴唇, 隐隐明白面前这人说的才是真的。


    如果将院长室当做一间专属病房, 事实相当明了。


    顾怀玉毫不客气地夺过身份牌。


    “你做什么?”院长被吓了一跳。


    “我需要暂时带走去验证真假, 你有意见?”顾怀玉故意压低声音, 拳头攥得“咯吱”响,狠狠威胁。


    院长顿时噤若寒蝉,嗫嚅着嘴唇却什么都不敢说。


    “拿着。”没有将身份牌交给圣女, 顾怀玉将之递给计安之。


    计安之瞳孔缩了缩,手比意识更快捏住了身份牌。


    “这样就不用扛着冰柜了。”顾怀玉很满意,这间医院里, 没人比计安之这个闲不住的家伙更需要身份牌了。


    院长一个激灵,明显想说什么,被计安之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你在这家医院多久了?”


    “从这家医院建立之初……”院长刚想长篇大论,见顾怀玉表情不对,连忙回答:“已经八十年了。”


    “八十年?”顾怀玉狐疑打量。


    院长虽然不年轻,但至多五六十岁,哪有八十岁高寿?


    似是看出顾怀玉的想法,院长解释道:“神战制造了时空裂隙, 生活在时空裂隙中的人, 时间将完全停滞。”


    计安之脸色微变。


    顾怀玉注意到,左手搭在计安之肩膀上, 不轻不重地摁了下,示意他说明。


    计安之的目光落在顾怀玉身上,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时空裂缝混淆了时间与空间,处于现实与第二世界的交界,我曾经透过时间裂缝……看过你。”


    目光稳重,如波澜不惊的海水,又充满厚重感。


    顾怀玉竟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漫不经心:“看到了什么?”


    “你在吃火锅,笑得很开心。”计安之说完,眸光黯了黯。


    感受到他的情绪,顾怀玉立刻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宛如两团小雀蓬松地同他挤在一起,“怎么?我开心你不高兴?”


    “……没有。”


    “觉得自己不重要?”


    计安之没有说话,嘴唇缓缓抿平。


    “人这一辈子,首先要为自己而活。别说你还算不上我的真爱,就算奇迹之花真开了,我要推开你和朋友们吃顿火锅,开心开心,你也无权过问。”顾怀玉主体感很强,且配得感超高,不会为旁人改变自己。


    计安之垂头,轻轻“嗯”了声。


    “但这并不代表你不重要。”顾怀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掰着他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


    计安之似乎还在消沉中没缓过来,面色阴沉,双眸黯然冰冷,抿紧的唇就像是一只撬不开的蚌壳,谁都别想让他吐口。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从这犹如死物的人身上泄露出生机。


    “小安,我现在失忆了,忘记了我们的过往。但于我来说,你是我第一眼看到便忍不住去信任的人,我从不轻信他人,所以你在我心中一定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他声音和缓又认真,如涓涓流淌的溪流,渗入干涸的沙漠,弥补每一条裂纹,渐渐滋润。


    计安之的脸顿时像被谁打了一拳,“腾”地红起来。


    “可你刚刚说……”


    “因为人首先要对自己好。”顾怀玉捧着他的脸,认真地教他:“你也一样。除你之外,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你要记清楚。”


    不……


    计安之认真地注视着顾怀玉,想要将他的每一寸都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脑海内。


    顾怀玉总是最重要的。


    从小到大,顾怀玉都是最重要的。


    计安之已完全同自己和解。


    他怨了那么多年,恨了那么久,并非痛恨有谁将他硬生生推入第二世界,而是推他进第二世界的人是顾怀玉。


    因为是顾怀玉,所以会有怨言,所以他不原谅、不释怀。


    但,当顾怀玉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计安之便知大势已定。


    他的心依旧固执地偏袒顾怀玉,哪怕顾怀玉什么都没有解释,心却或直白或委婉反反复复地为他找理由。


    他该怎么报复顾怀玉,这个人只要一皱眉,他便立刻丢盔弃甲了。


    计安之下意识搂住顾怀玉的后脑,没有孟浪地亲吻,而是将对方的脸颊同自己的脸颊贴在一处。


    肌肤相亲,体温纠缠。


    因副本设定而升起的嗜血感仿佛被什么压制,不,并非压制,而是在此刻得到了满足。


    在没有喝到血的情况下,他竟感到无比满足。


    “陛下。”


    轻声的、微不可察的呢语。


    他说着属于他们两人的悄悄话。


    某些稚嫩的、只属于他们的回忆,在此时此刻重现。


    “我好难过,每晚都做噩梦。”


    仿佛也有稚嫩的童声响起,哭喊着同此刻他镇定的声音交汇、融合。


    “自从来到第二世界,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每晚都在做噩梦。”


    “自从拿到邀请函,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每晚都在做噩梦。”


    现在与过去的声音再一次融合。


    曾经,他的梦里是光怪陆离的第二世界,是一只比一只残忍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是自己越来越凄惨的死状。


    来到第二世界后,他的梦里不再有怪物,却有一人越发冷漠的嘴脸,痛恨的、阴鸷的、残忍的……那一声声冷笑,刺得他耳膜生痛,刺得他心慌意乱。


    “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抛弃我?”


    “我不会抛弃任何人。”


    几乎是计安之疑惑的话音刚落,顾怀玉便果断回答。


    “我知道你现在失忆了,没有办法回答我,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我希望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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