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上没有伤痕,周围甚至没搏斗的痕迹,应该是一瞬间死亡。


    打伞的女玩家呢?是被掳走了还是逃走了?


    “耍棍的,能解决吗?”


    “废话,就几个小怪罢了!”刁小泉其实已经解决一部分了,但即便被打散,那些灯笼也会从火中涅槃,死而复生。


    顾怀玉看了一会儿,确定虽然无法彻底消灭那些灯笼,但灯笼怪也奈何不了刁小泉,放心地说道:“我出去找她,你坚持住。”


    说完,也不管刁小泉骂骂咧咧,径自一人走出后台。


    顾怀玉找了许久,终于在远离水鬼钩的位置,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坟包前,找到了持伞的女人。


    她依旧伞不离手,轻挪慢步,口中“咿咿呀呀”并不熟练地唱着戏,“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是《锁麟囊》的选段。


    富家女薛湘灵遭遇水灾、家破人亡后,在卢府当仆人时,看着别人出嫁,回想起自己当年的风光与如今的落魄,重新做人,大彻大悟。


    可她的身段并不像唱戏,腰身格外坚硬,面部表情也不自然,注意到顾怀玉后头不动,眼睛却立刻锁在了他的身上,既错愕又焦急。


    因为吃惊,她的唱腔一顿,手臂便立刻被一道看不见的利器割伤,鲜血染红了她白粉色的泡泡袖,她不敢再怠慢,忙又像个提线木偶般唱起来。


    顾怀玉走过去,低头朝墓前看了眼,注意到了墓碑上刻的字——顾怀玉之墓。


    这是他的墓。


    顾怀玉静静看着,竟没有多少恐惧,只略微有些惊讶。


    是副本的索命机制?还是这里本就有属于他的一座墓碑?


    顾怀玉一个个墓碑数过去,在其中见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全部都是他从宗祠的族谱上看过的。


    老一辈的,小一辈的,和他一辈的……顾怀玉过目不忘,上面的名字一一与墓碑对应。


    他一个墓碑一个墓碑地数过去,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看来这并不是副本的索命机制,凡是风门村的村民,无论死活,都在这里有一座属于他们的墓碑。


    顾怀玉在周围转了多久,女人就站在原地唱了多久的戏,直至嗓音沙哑。


    他终于停下,回到了女人身边,淡淡看了眼那座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突然拍手叫好:“好!”


    女人微怔。


    但这次停下,却没有被划伤。


    那种紧迫的、逼人的危机感再次袭来,不等女人再次开口唱戏,就听顾怀玉说道:“今天的演出到此为止,我看得很尽兴。”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始终笼罩在女人身上的危机感消失了。


    女人劫后余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顾怀玉勾了勾唇,果然,既然是他的墓碑,那他当然可以操控这一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怀玉不答反问:“他们四个是怎么死的?”


    “是A级诡异青灯,可以直接吸取人的灵魂。”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青灯没有攻击我,它好像只攻击男人。但我很害怕,就一直跑,跑到了这里就被控制着唱戏,停下的话就会受伤。”女人给顾怀玉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被划开的衣袖下,伤口仍汩汩涌出鲜血,女人努力去按压,却根本止不住。


    “等我一下。”顾怀玉转身钻进灌木丛中。


    灌木晃动,密集的枝叶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站在女人的视角根本看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女人也并未看他,她低头看了眼伤口,目光便望向道路的尽头,似乎期许着谁来救她。


    一套衣服被丢了过来。


    青葱翠绿、生机盎然。


    是韶明哲送出的A级套装。


    “穿好。”


    “那你怎么办?”女人下意识抬头,眼睛却缓缓瞪圆了。


    顾怀玉倒并没有裸/露,来自女鬼的大红喜袍穿在他身上,似乎有些不适应,走路时踩到裙摆,差点踉跄倒地。


    男人穿女装,顾怀玉脸上却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而且这本也并不怪异。


    他生得娇嫩,皮肤又白,因为刚刚成年的缘故喉结并不凸显,说是男生女相有些过分,但是红色真的很衬他,拖长的裙摆倒洗去了他几分稚气,有种别样的风情。


    “有刀吗?”


    女人握紧伞骨,一时有些犹豫。


    顾怀玉也没等她,用力撕扯下长长的裙摆,大红的长裙爆改超短裙,他走了两步不再碍事,这才满意地笑了。


    “谢谢。”女人低下头,道谢声细若蚊吟,没有脱衣服,仅仅将这身A级装备套在了外面,治愈之力便源源不断治愈着她的伤。


    血不再流了,但伤口仍在,要彻底愈合不留疤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顾怀玉走在前,女人在后。


    潺潺的流水荡着,“哗哗”的水声轻轻敲在女人身上,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顾怀玉的背影。


    很小,还是个孩子。


    顾怀玉这样的年纪,在副本无论见了谁,都只有喊“哥哥”“姐姐”的份。偏偏就是从这个孩子身上,缓慢而沉稳地流淌着令人心安的温暖,令人忍不住将他当做主心骨。


    “你叫什么?”由顾怀玉牵起话头,两人边走边聊。


    女人叫玲珑,进入第二世界已有三年,一直以来都一个人,可谓荆棘载途,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第二世界谁都靠不住,谁都无法信任,她只能依靠自己怀中抱着的那把伞,这是属于她的异能武器。


    顾怀玉也和她讲了冥婚的内幕,玲珑既惊讶又恐惧,但还是拒绝了与他同行。


    “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更不能连累你,副本内只有按照规则走才能活下来,我本来就被分配到戏台,不可能去守灵,你今晚来找我已经很危险了,还是快点回去吧。”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两人已走到戏台边缘,她正要脱掉衣服还他。


    顾怀玉摁住了她的手,朝她轻轻摇头。


    “我的编号是6248,等出了这个副本再还我吧。”顾怀玉报了韶明哲的编号。


    玲珑怔了下,攥着衣服的手慢慢收紧,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异样,极缓慢地点头,声音弱弱:“好,我会还你的。”


    戏台到了。


    顾怀玉却没有走进后台,他像是被什么迷惑了一样,直挺挺朝河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玲珑:你再说一句你编号是什么?


    明天我会进行一下修文,但多是修错字和润色,不影响剧情,看过前文的可以不必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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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风门村(6)


    夜里水波平静,却更加深不可测。


    顾怀玉四下扫了眼,捡起一个没人要的缺口破碗,弯腰舀了一碗水。


    不同于白日的危险,水鬼钩平静无波,月光悬浮于上,如一盏银盘。


    “走吧。”他转身。


    玲珑肌肉紧绷,伞尖直直对准河面,像是在预防可能出现的危险。


    直到顾怀玉远离河边,她才重新将伞双手抱起,缓缓松了口气。


    “安心。”顾怀玉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在前,第一个进入后台。


    后台内,“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刁小泉依旧在和几只灯笼缠斗。


    “还没打完?”


    “没,这种怪我见过,不死不灭,但只要拖到天亮它们就会消失。”刁小泉百忙之中还朝顾怀玉瞥了眼,瞬间“卧槽”出口,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你你……你把诡的衣服穿自己身上了?”


    玲珑闻言也脸色煞白,红色喜袍是诡异的衣服?


    “你这和穿尸体的衣服有什么区别?而且诡异的衣服不能乱穿,很多都有乱七八糟的诅咒,快脱下来!”刁小泉尖叫着,一般脑子不好的新人根本过不了新人本,他这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这么虎的。


    “先管管你自己吧。”顾怀玉轻轻抚摸破裂的衣袖,扯了把椅子坐下,懒洋洋欣赏着他打怪。


    灯笼死了活活了死,生生不息,令人毫无办法。


    刁小泉已经气喘吁吁,但看起来继续支撑到天亮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每次遇到诡异都这么笨,只能拖延到时限?”


    “什么叫笨?就得这么干,这是怪物机制。”


    顾怀玉撇撇嘴,对他的智商怜悯至极。


    刁小泉一会之长,哪受过这种委屈,瞬间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有本事你来对付!”


    顾怀玉就等这一句:“我要真能对付得了你怎么说?”


    “老子管你叫爹!”


    “那不是把我叫老了。”顾怀玉身体后仰,嫌弃地皱起一张脸。


    玲珑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扯了扯顾怀玉的衣服,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他是野性召唤的会长刁小泉,你别惹他。”


    顾怀玉却不以为然,甚至又添了一把火:“这名字听着就不聪明。喂,耍棍的,我们打个赌如何?如果我能消灭这几只灯笼,你就得输我件防身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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