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萨二话不说,抱着她下楼。


    她在尔萨肩头推了一把,纹丝不动,脸颊微微泛红,又怕争执惹来旁人目光,只能收了手,低头遮着脸。


    正因爱而自知,深入骨髓,才犹豫、踟蹰、后退、难过。


    “裴肃,我们帮帮尔萨吧。”沈穗岁托着腮,望向楼下正上马车的两人。


    “怎么帮?”裴肃好心肠地问。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出花姐姐的顾虑,替她解决顾虑,有情人便能终成眷属啦。”


    裴肃扬起嘴角,她竟还有如此古灵精怪的一面,次次都有惊喜。


    “想做就放手去,若是处置不了,有我。”


    “嘻嘻,我就知道你肯定支持。”


    翌日,


    沈穗岁带着戚云柔来到了翠碧堂,倒是凑巧,竟遇到了林三小姐。


    “见过县主。”林三小姐面上一喜,放下手中的朱钗,行了个大礼。


    沈穗岁并未闪躲,笑着说:“林三小姐,无需多礼。”


    显然,林小姐小姐有话要说,可见到身侧的戚云柔,又闭了嘴,跟着两人说说笑笑。


    过了会儿,沈穗岁寻了个由头,与林三小姐一同进了包间。


    “林小姐可是有话对我说。”


    林三小姐面上难掩激动,忽地双膝跪下,给沈穗岁磕了三个响头。


    沈穗岁吓一跳,可眼见无法阻止,便接着了。


    “县主的大恩大德,我林氏没齿难忘,多谢县主救我九族之命。”


    林尚书与萧党来往密切,曾经参与过萧党许多事,也掌握着萧党重要情报。


    若无沈穗岁刻意接近,数次登门“挟恩图报”逼林尚书站队武安王,今日被抄家流放的世家,必有林氏一族。


    林尚书如今未被革职,只被圣上罚了一年俸禄,何其有幸。


    生死只在一瞬间,他们全族几百颗脑袋都系在林尚书一人身上,一朝犯错,便是全族的罪人。


    这些日子,林三小姐常常半夜噩梦惊醒,梦里尸横遍野,都是林氏亲人。


    若是,若是……


    她不敢深想。


    林尚书被罚,暂时闲赋在家,风口浪尖之时,他和夫人不便在外行走。


    林尚书日日在书房抄写《大元律法》,林夫人则在佛堂诵经念佛,替沈穗岁祈福。


    而林三小姐早就想亲登国公府大门拜谢大恩,这日才得了父亲的允许,出府挑选谢礼。


    翠碧堂的珠钗首饰,全京城第一。


    谢礼自然要挑最好的,方配得上县主的大恩大德。


    谁知竟是如此巧,遇上了县主。


    三个响头,是为林氏全族感谢恩人,她必须磕。


    第151章 你才知道我是疯子


    “起来吧。”


    沈穗岁亲自扶起她。


    初见林三小姐,她有些羞涩腼腆,现下看着倒是稳重了不少。


    林三小姐不好意思地擦掉眼角的泪,又害羞地红了脸。


    沈穗岁眸光上抬,瞥见她发红的额角,有些无奈:


    “疼不疼,我找花姐姐取些冰块,敷一敷。”


    顶着红彤彤的额头,确实难以出去见人,林三小姐点点头:“有劳县主。”


    两人又在包间待了会儿,直至林三小姐额上的红痕消失,才走出去。


    戚云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心里头好好奇得紧,两位姐姐到底说了什么,足足说了三炷香时间。


    可等俩人出来了,又不好意思追问。


    好在她是个没心眼的,一会儿就忘了,与二人开开心心选首饰。


    “戚小姐,正好你在,不如帮我挑个礼物。”林三小姐本就不是有主张的人,这会儿遇到帮手了。


    戚云柔又是个热心肠,问道:“送给何人?”


    挑选礼物哪里是随便就能办妥的,得清楚礼品用处,对方身份尊卑,年纪秉性与平素偏爱,缺一不可。


    如若胡乱备礼,分寸失当,反倒弄巧成拙,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林三小姐没有挑明身份,只说是极为尊贵的小姐,她身上带了足足一千两银票,只挑贵的买。


    戚云柔不禁咋舌,一千两的礼物,好大手笔。


    想来,林家所求必是大事。


    她当即重新摆正心态,仔细斟酌,定要让林三小姐这礼送得值当。


    这时,沈穗岁早已进了翠碧堂后院。


    花锦娘的腿不能久站,大部分时候,在院中的摇椅上躺着。


    管事回禀诸事,也是方便。


    沈穗岁扫了一眼,院里没人,便去了东厢房。


    花锦娘正弯着腰给腿上药,待眼前的光亮被阴影盖住,才觉来了人。


    沈穗岁自然而然接过药,不经意地问:“怎么自己换药,尔萨呢?”


    “不知道。”


    花锦娘难掩失落,眸心下垂,嘴角泛着酸涩。


    沈穗岁俯身,仔细瞧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过几日伤口会痒,忍住千万别抓,一旦伤口破了,又要熬好些日子才结血痂。”


    她中的毒带有腐蚀性,伤口极其难以愈合,需精心护着。


    “平日照顾的婢女呢,今儿个怎么不见人?”


    “她去取冰了。”


    天气热得厉害,屋子里的冰融化得快,她的腿不能受热,这会儿婢女去冰署买冰了。


    “今年这天属实热,再熬一熬,立秋过了就凉快了。”


    沈穗岁故意这般说,又趁机抬眼观察花锦娘的神色。


    果然,她心头触动极大,唇色发白,哀伤弥漫在眼底。


    “花姐姐,可不可以告诉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尔萨?是因为你爹吗?”


    花锦娘摇头。


    “既不是这个,那为何……”


    花锦娘叹了口气,淡淡地看着院中的老水井:“翠碧堂是父亲留给我的祖产,我不能弃祖产而去。他是王子,虽然与西域王感情淡薄,但血缘关系永远改变不了,他应该回去。”


    “只要你开口,我觉得尔萨愿意为你留下。”


    “我不愿意,我不要他牺牲。”


    如果尔萨真的只是西域民间的制香师就好了,他们可以在京城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香料店铺。


    以花锦娘的经营才能,不出几年,定能做成传承老店。


    可他是西域王子,身份注定不一般。


    西域王子,为了一个汉人女子留在大元京城,如同人质,西域王定然不允。


    何必让他为难。


    两人的身份地位,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离开西域那一夜,她就知道了。


    所以她躲,她决绝,皆是两个字——不舍。


    舍不得他为难,舍不得他被苛责。


    “可是,花姐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嗯?”花锦娘不懂。


    “西域大王子诃律,他不远千里追杀尔萨到大元来,可想而知,尔萨在西域王室遭受过多少次迫害。你真的觉得,西域王室才是他的归宿吗?”


    沉默夹着震惊。


    花锦娘似乎没过这点。


    沈穗岁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正欲下一剂猛药,外头传来脚步声。


    尔萨扛着冰块,大步流星走进屋子。


    巴掌大的地方,大长腿两步就跨到了头。


    他很自然地接过沈穗岁手上的药,单膝跪在花锦娘跟前:“我来给她上药。”


    这些日子来,都是尔萨在照顾花锦娘,动作轻柔,熟练到连沈穗岁都比不上。


    她识趣地站起身,退至门边,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你们聊,我去前头看看。”


    沈穗岁走后,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尔萨低头不语,似乎来一趟只为给她上药。


    “心疼了?”


    尔萨忽地抬头,花锦娘未来得及掩去眼中的水雾。


    “花花,这些日子,我过于温顺听话是不是给了你错觉。”


    什么错觉,花锦娘皱眉,她不懂。


    “西域男人行事强悍,尤其对自己的女人,占有欲极强。不管你如何推拒,于我而言全无半分用处。我敬你,所以请王爷为证,为你我二人证婚。若是你不从,我自有办法让你从。”


    比如,让她给自己生个孩子。


    可此手段卑劣,尔萨不会用在花锦娘身上。


    “我要打造一条黄金锁链,把你我锁在一起,如此一来,谁都离不开谁。”


    “你疯了!”花锦娘双目瞪圆,被他疯批的言语惊得眉心直跳。


    “你才知道,我是疯子?可惜,为时已晚。你早就是我的人,这辈子都逃不过。”


    明明说着狠戾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如春风拂过,利落地包扎完伤口,站起身,把花锦娘挡得严严实实。


    “立秋你就走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会回来,所以这期间你若和别人定亲,我必破坏婚事。你若嫁给他人,我定手刃了结那人。所以花锦娘,无论你作何选择,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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