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林大人谈了约两个时辰,一瞬都未分心,把林大人的话牢记脑中。


    回来后,马不停蹄全部默抄成句。


    有了林大人提供的情报,裴肃如虎添翼,必能扭转残局。


    躺在硬挺的砖炕上,沈穗岁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花锦娘竖着耳朵,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才悄悄在沈穗岁屋外看了一眼。


    “这些日子,岁岁都累瘦了。”


    借住在翠碧堂,连个正经烧饭的婆子都没有,吃食皆是让丰颐楼送的。


    花锦娘养伤,只能吃些清淡的,但她点了不少鱼肉,给沈穗岁补身子。


    大约思虑过重,她的胃口不太好,小半碗米饭,几口菜就饱了。


    花锦娘叹了口气,第二日又让丰颐楼换花样,若是那样菜沈穗岁席间多夹了一筷,第二日那道菜必然还出现在桌上。


    沈穗岁将她的好放在心上,她们之间若是言谢,真是生分了。


    两炷香后,阿影带回几句话。


    转眼之间,沈穗岁仿佛看见了眉心微拧的裴肃。


    “告诉岁岁,安心等待,本王定不负她一番苦心。”


    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了一下,随即眉眼在橘色夕阳之下舒展开:“想见你,想抱你,想……吻你。”


    他明明是生杀予夺的王爷,说起情话来却让人耳根发红,心尖作痒。


    阿影走后,沈穗岁嘴角噙着笑,写下一封信:我想听你亲口说。


    信叠好,被沈穗岁放在枕头底下。


    她要等裴肃亲自来取。


    两日后,酉时,城门突然关闭。


    城外的百姓惊慌失措地敲门,祈求回家。


    可城门驻军统领冷眼看着底下骚乱的百姓,抬嘴嗤笑:“一群蠢货,上赶着送死。”


    “统领,尚未到锁城门的时辰,下面百姓闹得厉害。”一百户于心不忍。


    “闹?你下去告诉他们,再闹就当叛军抓起来,直接押入大牢。”


    “可是……”


    百户刚想争辩,统领扫过去:“百户的位置你若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不不不,统领,属下绝无抗命之意,属下……这就下去告诉城外的百姓。”


    “哼。”城门驻军统领冷哼。


    今夜过后,他便不只是区区城门驻军统领,萧相许他五城兵马司指挥之职。


    若是他此番表现良好,未必不可争一争巡城御史一职。


    想到这儿,他愈发得意。


    城外的百姓实在烦人得很,待宫里局势一定,他便下令射箭,让这群人聒噪不停,惹人厌恶。


    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自然斗不过皇城官兵,百户下去厉声恫吓,百姓当即吓得不敢动弹。


    有人畏畏缩缩蹲在墙角根,有人从官道返回,也有人去了不远处的林子。


    百合混在人堆中,心中焦急万分。


    她在皇家别苑待了几日,见城中并未传来风声,便想趁着天黑前进京与小姐汇合。


    眼看着就能进去,城门突然关了。


    她知道,斗争开始了。


    “小姐,您一定要保重!”


    城墙上的统领突然尿意来袭,下楼往净房去。


    站定后,正欲解开裤腰带,背后悄无声息出现一人。


    那人用手帕捂住统领口鼻,原本挣扎不休的统领渐渐失去力道,昏了过去。


    片刻功夫,有人从净房出来,无论身高体貌行为举止,皆与那统领如出一辙。


    可若有人去净房,会发现真正的统领被人扒了一身军衣,只着里衣,整个头伏在恭桶上,臭气熏天。


    与此同时,不仅城门,禁军、巡抚军、各大臣府兵之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凡是被替换的人,皆在林大人提供的萧党人员名单之列。


    林大人知无不言,将暗藏在军中的萧氏党羽悉数告知。


    沈穗岁默背之后,由阿影火速送至王府。


    好在,萧慎修谨慎多疑,硬生生拖了两日,如此一来,让裴肃有时间布置人手。


    此刻,他人在皇宫之中,与皇帝在景和大殿正襟危坐。


    萧党的目标是皇上,只要护住皇上,赢面就更大。


    禁军之中亦有叛贼,可惜林大人知之甚少,只给了一个人的名字。


    此人便是是禁军副指挥使。


    此刻他正在净房,满脸涨红,肚中翻江倒海,直泄千里。


    他心知懊悔万分,就不该贪嘴吃了那烧鹅。


    今夜万分紧要,不可出错。


    泄过三次后,他强忍疼痛扶着墙走出净房。


    堪堪迈出去五步,忽然两腿夹紧,本就涨红的脸更是扭曲到变形。


    他,拉裤兜里了。


    直到一切落下帷幕,副指挥使也没能走出净房。


    翠碧堂,


    沈穗岁隐在二楼,从窗口向外看。


    街巷间,穿着甲胄的骑兵举着火把往来奔走,火光映亮长街。


    百姓惊慌奔逃躲藏,家家户户紧闭院门。


    兵马四处围堵搜捕,甲刃相撞声响不断,有的店铺浓烟袅袅升腾,不知是店家不小心打翻了火烛,还是叛军肆意烧杀抢掠。


    满城皆是慌乱奔走的人影,哭啼与传令喝喊声交织,偌大京城陷入一片惶乱动荡之中。


    长街两端,两支甲兵骤然对峙,刀枪林立。


    “速速让开,保你性命,若负隅顽抗,且看刀枪无眼。”


    领军那人刚说完,一支利剑撕破黑夜,直插他命门。


    方才还在叫嚣的人,从马背上滚落,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杀!”


    叛军率先嘶吼冲杀,刀光翻涌,两军瞬间绞杀在一处。


    兵刃交击之声刺耳轰鸣,金铁脆响,闷哼惨嚎交织不断。


    前方兵士拼死相抗,后方弓箭手临街搭矢,箭雨穿风呼啸,簌簌钉入墙体地面。


    烟尘滚滚升腾,遮蔽半街天光,整条长街沦为血腥战场。


    沈穗岁指尖泛白,眼眸骤红。


    “裴肃,你要赢啊!”


    第146章 大局已定


    几日前,


    裴肃从京中挑选了五百精兵,五十人一组,趁夜分批潜入土河村,摸清了地形排布,和士兵巡视交接时辰。


    由裴肃制图,命他们在重要地点埋入火药。


    尤其马厩、工坊、兵器库,多点布控。


    萧党叛变当天,私兵收到命令集结,领帅的口令尚未喊出口,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骤起。


    “有埋伏,有埋伏。”


    “不,不是埋伏,是火药,工坊炸了。”


    “马厩也炸了。”


    火药轰然炸响,马厩的战马受惊,长嘶不止。


    马儿挣断缰绳扬蹄狂奔,有的横冲直撞冲向士兵,有的掉头往四处乱窜,校场烟尘四起,原本严整的阵列顷刻间分崩离析。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粮草仓,舍监,就连操练场的武器架也炸了。


    领帅大呼:“不要乱,一切听令!”


    可轰鸣的炸药接二连三,根本容不得他发号施令。


    上千战马伤了不少士兵,呼救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他们尚未来得及穿上甲胄,也未领取兵器,光是躲避受惊战马的攻击,足够让他们自乱阵脚。


    咻,咻,咻。


    数不清的长箭,破空而来。


    刚刚从马蹄之下躲过一劫的士兵,脑袋上插了一支长箭,当场丧命。


    “有弓箭手,有弓箭手,就近掩体,俯身避箭!”


    然而,突袭来得太快,弓箭手几乎例无虚发,地上瞬间倒下数百名士兵。


    密集的弓箭未曾停歇,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箭筒的长箭全部射空,才停下攻势,换箭再战。


    因着片刻喘息,剩余叛军皆躲进了起来,难以再觅踪迹。


    裴肃的人只有五百精兵,远战有优势,所以裴肃提前下令,无需近战,只远攻拖延他们进城的速度。


    这时,叛军已然发现了他们的策略。


    领帅当即点了两百名士兵,指着弓箭发射的方位,让他们去抓人。


    叛军的弓箭手也在短时间内集结,对准林中。


    只要有箭射出,他们便能找准弓箭手。


    随着叛军在林中扩散,皇家弓箭手被围剿,不到半个时辰就损失了一百人。


    其余人见势藏在幽秘林中,隐去身形。


    叛贼领帅跨上一匹战马,振臂高呼:“全体列阵,穿甲胄,拿兵器,随我冲城。”


    然而,听使唤的战马只剩百匹,兵器和甲胄更是被炸得七零八落,能用的寥寥无几。


    攻城迫在眉睫,再不去,局面就控不住了。


    “活着的兄弟都跟老子走,以后美人美酒,金银财宝,兄弟们享用不尽。”


    “杀!”


    “杀!”


    原本万人大军,虽然少了两千人,规模依旧震撼。


    若是他们都闯入皇城,皇上危矣。


    隐在林中的弓箭手视死如归,宁愿战死沙河村,也绝不苟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