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这上品藏红花,便想定哀家的罪?”


    皇上摇头:“当然不是,朕一定会替母后主持公道。虽然上品藏红花只有朕和母后方能使用,但架不住有人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偷藏了上品藏红花。”


    “张公公。”


    “奴才在。”


    “派人守着后宫六院的进出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出,然后——搜宫。”


    搜宫!


    太后淡定的神色分崩离析:“皇帝,你做什么!”


    皇上却笑了:“母后您放心,儿子一定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还您公道。”


    不等太后反应,皇上敛了笑看向惠贵妃:“惠贵妃,既然事由你起,就先从琼华殿查起吧。”


    “臣妾都听皇上的。”


    至于告发始作俑者嘉嫔,也磕头说道:“嫔妾的寝殿愿意第二个被查。”


    皇上神色淡淡:“既如此,就按照这个顺序查。”


    张公公领命而去。


    自立国以来,本朝太后是第一个被查寝殿的太后。


    她怒气盛人,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哀家当年在先皇面前拼死保你储位,日夜教养督促,替你扫清朝堂阻碍,原以为你是个孝顺的。如今旁人几句谗言,你便不分青红皂白,要来翻查哀家住处,半点不念养育恩情。


    你今日这一搜,搜走的不是物件,是母子情分,是皇家最后的体面。


    皇上非要查便查吧,不过皇上也要想想,如何跟前朝交代。”


    当年太后力排众议推皇上上位,可不是存了什么母子情分。


    而是看中了皇上好拿捏。


    不然,前朝后宫怎么漏成了筛子,全是萧家的人。


    若放在两年前,皇上也不敢动太后。


    可现在,他的儿子裴肃早已成势,才回京没多久就拉拢了许多中立的大臣,甚至策反了曾经的萧党。


    皇上早已有了与萧相抗衡之力。


    太子派人刺杀裴肃一案,皇上暂时压着没让人知晓。


    太后揣着明白装糊涂,自然早就知道此事。


    她身在后宫,总要为萧家做点事。


    于是,惠贵妃成了最好的靶子。


    谁知道嘉嫔临时反水,冒死告发太后。


    这次太后可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皇上不怒不气,面上依旧一副大孝子的模样,语气甚是尊敬。


    毕竟,过了今日,便可让太后“安享晚年”了。


    太后年事已高,不宜再操心宫中杂事,安安心心吃斋礼佛,度过余生岂不快哉。


    将来太后薨了,皇上身为孝子自然风光厚葬了她。


    这些话皇上放在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嘉嫔依旧跪在地上,无人让她起来。


    而太后早就气得去了东侧暖阁。


    查不出结果,皇上不让她走。


    她指桑骂槐好一会儿,嗓子都哑了,皇上依旧陪着一副笑脸。


    最后气呼呼地去了暖阁,眼不见为净。


    “皇上,萧相求见。”张公公弓着腰禀报。


    皇上眉头都没动:“不见。”


    “可是……”张公公欲言又止。


    皇上冷扫过去:“朕处理自己的后宫事务,萧相也要插手?”


    张公公立刻噤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进来禀告,说萧相走了,走时很生气。


    “急什么,他的账,朕自会跟他慢慢算。”


    御书房一片寂静。


    皇上离开御座,去了西暖阁,没一会儿张公公过来请惠贵妃。


    “娘娘,皇上请您过去。”


    惠贵妃走了进去。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与朕细细说来。”


    西暖阁除了张公公,并无旁人,惠贵妃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上。


    “果真是沈丫头。朕知你性子软,即便抓到了人,也不会闹到朕跟前来。”


    皇上拧着眉:“沈丫头筹谋了这一出,给朕递了一把锋利的刀。”


    刀如今就架在太后脖子上。


    她在皇宫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替皇上解决了心腹大患。


    “难怪肃儿愿意以军功求娶他,朕对这孩子,也是喜欢的紧啊。”


    第135章 保留太后尊号


    惠贵妃温柔一笑:“臣妾也是。”


    皇上拉过惠贵妃的手,轻轻拍了拍:“从前你受的委屈,朕都知道。只是有些事,朕不能出手,你莫要怪朕。”


    “臣妾当然不会。”


    裴肃离开皇宫去了边关,留惠贵妃一人在后宫,若是没有皇上暗地照拂,她再怎么低调忍耐,也活不到今日。


    皇上的心,她一直都懂。


    “你先出去吧,搜宫的结果很快就有了。”


    惠贵妃走出暖阁,见嘉嫔还跪着,于心不忍。


    可御书房有皇上有太后,她一个贵妃也不能僭越,擅自让人起来。


    只能瞥开眸子,看着远处。


    嘉嫔豁出去一切,为弟弟求个活路。


    她跪到双腿麻木,腰杆却不弯。


    心里头燃着一簇火,她根本感觉不到累。


    卢家最后的希望,全都在这儿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搜宫结束。


    后宫嫔妃们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谁没有小秘密呢,搜宫若是找出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完了。


    她们害怕不是没理由的。


    张公公呈出一堆违禁之物。


    黄纸符箓,桃木咒牌,与宫外的互通密信,催情香料,风月小说……


    皇上铁面无私:


    “按照宫规处置。”


    这些东西不过是开胃前菜,不足以搬上台面。


    张公公最后呈上来的,正是上品藏红花。


    “禀皇上,这是从慈安宫搜到的。”


    慈安宫有此物,并不稀奇,每年新进贡的上品藏红花,皇上都会让人送一半去慈安宫,以表孝心。


    “后宫每处都查过了?”


    “查过了。”


    “其他地方可有上品藏红花?”


    张公公摇头:“只有慈安宫有。”


    皇上扶额:“去请母后。”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摆够了谱才出来。


    入眼便是搜出的一堆东西,而她慈安宫的上品藏红花单独摆在一红木托盘上,就放在皇帝跟前。


    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所有人心头。


    “母后,人证,物证俱在,您可还有话要说。”


    太后恨得牙痒痒,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在皇帝面前昂了一辈子的脖子,怎会轻易弯折。


    “你要我说什么。不过是后宫些许小事,哀家稍加管束罢了。你自幼由哀家教养扶持,难不成要为一个胡言乱语、脑筋不正常的嘉嫔,与哀家生分作对?”


    太后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瞧着似是满心无奈,全然没有当庭严惩的凌厉。


    嘉嫔虽然害怕,可一直偷偷观察皇上脸色。


    她深知皇上孝顺。


    难道这件事,要被太后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不行,绝对不行。


    她赌上了卢家最后的血脉,怎么能就此过去。


    “皇上!”


    嘉嫔又哐哐磕头,原先在琼华殿磕出来的血印子本就没好,这次她用了狠力,才两下,就血溅御书房。


    张公公心惊肉跳,可皇上不发话,他便忍着没动。


    “嫔妾所言句句属实,太后蓄意谋害惠贵妃,皇上不可因孝心而轻拿轻放。嫔妾虽是女子,但也知我朝律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皇上今日为太后破了例,来日百姓怎么看待您。”


    “陛下素来是天下敬仰的明君,勤政爱民,恪守礼法,朝野皆知。陛下以孝治天下,最重伦常规矩,正因心存至孝,公私分明,才绝不会徇私枉法。太后娘娘触犯宫规国法,唯有依规处置,方能服六宫,安民心,不负明君盛名。”


    说完,嘉嫔连连喘气,不顾满脑袋的血,又砰砰磕了三下,血飞溅老远,差点因失血过多而晕厥。


    太后厉声斥道:“放肆!区区嫔妃,也敢妄议哀家对错,教唆皇帝治母之罪?朝堂礼法轮不到你一个罪人置喙!”


    嘉嫔如一头倔驴,认了死理,咬紧不松口:“孝道是私情,律法是公义,陛下向来公明,定不会徇私包庇。惠贵妃和六公主何其无辜,太后您要她们死啊——”


    “你,你你……”太后心口阵痛,指着嘉嫔你了半天,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皇上并未阻止嘉嫔,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很失望。


    良久,一声长叹。


    皇上说:“嘉嫔说得没错,朕重孝道,却更守国法,私情不可凌驾公义之上。母后祸乱宫闱,蓄意伤害惠贵妃和六公主,证据确凿。”


    既然母后始终不认过错,儿臣只能依规矩行事。传令下去,保留太后尊号,即日起在慈安宫闭门禁足,无朕手谕不得踏出殿门半步,裁撤殿中半数内侍宫人,削减供奉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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