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六公主有个好歹,整个琼华殿都要承受天子的怒气。


    贵妃的位置,尚未焐热,怕是就要被贬下去。


    就连送波斯猫的沈穗岁也会被牵连。


    一石几鸟,好有心机的手段。


    没一会儿,一脸青灰色的嘉嫔来了。


    方才从琼华殿离开后,她就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右眼跳得厉害,坐立难安。


    实在忍不住,就遣了宫中的侍女过来打探。


    结果左等右等等不到人。


    待琼华殿的管事嬷嬷亲自上门,她知道,一切败露了。


    因此没有任何抵抗,到了惠贵妃跟前就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切都是嫔妾的错,请娘娘降罪。”


    她没有任何狡辩,看样子,是要把罪责全部揽下来了。


    惠贵妃满身怒气。


    怒气中,更多是心寒。


    自她执掌六宫以来,自认公正从不苛刻任何嫔妃,即便从前对她使过绊子,落过脸子的嫔妃,也既往不咎,想着大家都困在这深宫大院,抬头只有一方天,一辈子困在里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大家和和睦睦侍奉皇上,替皇家开枝散叶,岂不美哉。


    从前大家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日子可没有现在舒坦。


    一片真心喂了狗,惠贵妃气得头疼。


    “嘉嫔,本宫待你向来宽厚,从前与你也不曾有过节,你到底为何要害本宫?”


    若是因嫉妒而起,实在没必要。


    虽然惠贵妃娘家势弱,但比起父母双亡的嘉嫔,亦是卢家触手不可及的门第。


    再说嘉嫔进宫后就不得皇上恩宠,至今连个子嗣都没有,即便惠贵妃落势,她也永坐不上贵妃的位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就算心存恶意,不巴结奉承就算了,至少也要蛰伏一段日子再使坏。


    这般迫不及待,惠贵妃实在想不通。


    “娘娘,可否让臣女来审问。”


    毒物是沈穗岁发现的,惠贵妃当然愿意交给她来审问。


    “岁岁,你问。”


    沈穗岁开门见山:“嘉嫔,你可认识卢平。”


    原本面如死灰,一心求死的嘉嫔,突然瞳孔剧烈震动,脸颊的肉控制不住地跳动。


    她咽了咽翻涌的口水,心里慌得不行。


    到底该怎么回答。


    认识,亦或不认识。


    每一个都要她的命。


    那可是她在世上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自己的命丢了都要护着的弟弟。


    见她死咬着嘴唇,迟迟不回答,沈穗岁说:


    “卢平犯了死罪,如今在大理寺地牢,既然嘉嫔不认识,也没有救他的必要了。”


    “不……”嘉嫔双目通红,泪水浸湿了整个脸庞。


    见她哭成这样,惠贵妃算是明白了,那个叫卢平的人与嘉嫔关系匪浅。


    沈穗岁坐在高位,眼神始终淡淡。


    她对嘉嫔和卢平掀不起半点同情。


    正因为有无数个卢平和嘉嫔,愿意成为萧党的爪牙、暗哨、棋子,萧家人才越发肆无忌惮。


    连豢养私兵都敢,自然也敢谋逆篡位。


    若任由萧家发展,用不了多久,整个京城将都被萧家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嘉嫔的眼泪和卢平的哀求,皆是他们自食恶果。


    但是,如果嘉嫔聪明点,能如卢平一样识时务,主动投诚成为裴肃的棋子,沈穗岁可以留他们一命。


    “县主,求您了,不要伤害他。”


    嘉嫔猛地想起,进了地牢非死即伤,哪有不伤害一说。


    她赶紧摇头,语无伦次地说:“嫔妾只要他活着,留口气就行,给我们卢家留个后……”


    哪怕聋了,哑了,残了,嘉嫔都能接受,只要还有一口气。


    他是卢家唯一的血脉呀。


    “县主,娘娘,求求您了,嫔妾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砰砰砰,嘉嫔拼命磕头。


    地砖上很快一片殷红。


    惠贵妃不忍地转开头。


    后宫嫔妃的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心软,否则对不起沈穗岁冒着暴雨进宫,替她抓人。


    “嘉嫔,你今日就算在这儿磕断了脑袋,也没有用。卢平犯的罪,足以五马分尸,凌迟至死,就连你也要被赐死。你的求情,值几斤几两?”


    沈穗岁使了个眼色,百合拦住嘉嫔,不让她继续撞地。


    这会儿,额间的鲜血已经流了满脸,异常可怖。


    殿内年纪稍小的宫女根本不敢看。


    第131章 证据,全了


    沈穗岁面色丝毫未变,年轻略显幼嫩的脸上却有着惠贵妃都没有的威严。


    灵动的杏眼,此刻锐利无比,直达嘉嫔内心深处。


    她一把年纪,入宫多年,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吓得当场不敢动。


    就在这时,蔷薇回来了。


    她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嘉嫔一眼,俯身回禀:“娘娘,查过了,这东西里头有鱼有肉搓成了块状,是给猫狗畜生吃的。只是里头加了点东西,能引发畜生发狂。”


    果然如沈穗岁所料。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嘉嫔一语不发,任由额头鲜血直流。


    蔷薇指使小宫女,替嘉嫔止血。


    宫女手法不熟练,裹了一层又一层,把她的头裹成了一个白粽子。


    虽然难看,但没一会儿血也止住了。


    “嘉嫔,我有一条活路指给你,你可愿意听。”


    嘉嫔涣散的眼神忽地一动,随后又很快灭下去。


    “县主,嫔妾犯了大罪,死不足惜,唯一的希望便是弟弟活着。”


    可是,弟弟的罪比她还要深重,她心知无论怎么做,都救不了他。


    不如与他一道死了,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你若配合,两个人都能活。”沈穗岁的声音很冷。


    至于怎么活……


    苦寒之地、瘴气横生之地、永不见天日的地牢,都有可能。


    一听两人都能活,嘉嫔的泪水刷地喷出。


    原本鲜血糊了她的眼睛,黏住了睫毛,现在眼泪一冲,简直不能直视。


    “百合,给她洗个脸,其他人都退下。”


    所有宫女都退了出去,唯剩蔷薇和百合。


    百合给嘉嫔洗脸,手上并不轻柔,时不时碰到她额上的伤口。


    嘉嫔好似没感觉,只默默流眼泪。


    待脸上干净了,沈穗岁才重新看她。


    “你交代清楚,东西是谁给你的。”


    “是……”


    嘉嫔有心交代,只是在太后淫威之下多年,惧怕刻在了骨子里,嘴巴嗫嚅了许久都未发出声。


    沈穗岁这次耐心足够,就这么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外头的蝉又开始聒噪地叫个不停。


    因为屏退了所有人,蔷薇关了门窗,屋子里闷得厉害。


    嘉嫔大汗淋漓,头晕得厉害。


    实在撑不住了,干脆心一横,闭上眼交代:


    “是……太后娘娘。”


    话音一落,惠贵妃捧着胸口,虚脱般靠在檀木椅上。


    她进宫这么多年,本本分分尽心侍奉太后,可再怎么付出也捂不热太后的心。


    即便自己成了贵妃,也未对太后有半丝不敬,更是劳心劳苦操持寿宴。


    结果呢,寿宴刚结束,太后就忍不住对自己动手。


    惠贵妃很难过。


    沈穗岁轻轻抚着她的胸口,宽慰道:“娘娘,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伤心。”


    “本宫只是替自己不值。”


    惠贵妃反手握住沈穗岁:“岁岁,谢谢你,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您是我的婆母,我们是一家人,我当然站在您身边。”


    虽然没有正式成亲,但裴肃、沈穗岁、惠贵妃早已把彼此当成了至亲之人。


    “娘娘你歇着,一切交于我。”


    “好,好。”惠贵妃欣慰不已,方才那点痛心也在沈穗岁的安慰下,消失殆尽。


    沈穗岁重新看向嘉嫔。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去做,不论结果如何,我保证你和卢平都能活。”


    到了这个地步,一听姐弟俩都能活,嘉嫔急忙点头:


    “嫔妾愿意,愿意!”


    “此举大逆不道,你也愿意?”


    嘉嫔坚定点头:“嫔妾愿意。”


    “我要你带着此物,去皇上跟前告发太后。”


    沈穗岁掷地有声,眸心一动不动地凝着嘉嫔。


    告发太后,如她所说——大逆不道。


    嘉嫔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比方才投毒被发现时更恐惧。


    她……她哪里敢!


    沈穗岁知道她不敢,提醒道:“你有什么可怕的?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在世上只剩一个弟弟,没有诛九族的顾虑。你二人的命就在一线之间,全看你如何抉择。只要你去告发,我保证一定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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