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细看去,她面色发灰,双唇惨白干裂,站都站不住。


    她用尽剩余的所有力气给了薛云谦一巴掌,面目狰狞,两眼迸出浓浓的恨意。


    薛云谦被吓得连连后退。


    这样的宁浅,好可怕。


    “薛云谦,你对得起我吗,我……我恨不得杀了你。”


    薛云谦心头莫名闪过一丝厌恶,如此陌生又恶毒的宁浅,他第一次见。


    尚未想明白为什么,宁浅摔倒在门槛上。


    她没力气了,饿了几天几夜,实在没东西吃,拔了院子里的花充饥。


    薛云谦再晚来几天,她怕是要饿死在别院。


    “饿,我好饿,我要吃饭,我要喝水。”


    宁浅挣扎着抬头,舔着干涸的嘴唇,不停念叨“饿”。


    薛云谦吗蓦然想起在路边见过的乞丐,此刻的宁浅,与乞儿有何两样。


    “薛云谦,你聋了吗,我饿!”


    薛云谦如梦初醒:“这几天你都没吃饭?”


    宁浅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哑着嗓子嗫嚅:“饿……吃饭。”


    “来人,把她扶进去,弄点吃的和喝的。”


    “不,我不去,我不去。会死的,会被饿死。”宁浅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爬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可虚弱的身体只支撑她跑了数十米,就力气不支摔倒在地上。


    薛云谦目睹着一切,整个人陷入无尽的虚无。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根本不给他任何应对准备。


    每一桩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宁浅,别闹了,我让人给你送吃的。”


    折腾了好久,宁浅终于被奴婢扶进了别院,狼吞虎咽吃掉两碗米饭后,失去的理智才渐渐回来。


    她知道自己做得太过了,心慌得不行,委屈道歉:


    “云谦,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


    薛云谦冷冷地看着她,似乎直到今日才发现她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他揉了揉额角,心力交瘁:“府中发生了大事,我疏忽了你,才让你捱了饿。”


    薛云谦没有发火,让宁浅误以为他原谅了自己,还未来得及高兴,


    谁知薛云谦话音一转:


    “我们的婚事取消,以后再说。”


    “不行!”突如其来的噩耗,宁浅怔愣在原地。


    她不顾脸面,拉着薛云谦恳求:“云谦,我……我不要彩礼,也不需要大排场,更不用宴请百十来桌,我只想嫁给你,好不好,我爱你啊云谦。”


    从前她信手拈来的深情告白,总能博薛云谦一笑,但这招不管用了。


    她的凶狠和丑陋,让薛云谦第一次产生了厌恶。


    即便从前对沈穗岁,也没达到如此嫌恶的程度。


    薛云谦甩开她的手:“父亲还病着,我要走了。”


    宁浅哪里肯放手,哭得肝肠寸断:“那我呢,云谦,那我呢?”


    “你,愿意留在侯府便留下,少不了你吃喝,你若不愿意,可以回宁府。”


    宁浅震惊,薛云谦赶她走!


    “不,不,云谦,我爱你,你说过要娶我的。”


    “府中事多,我暂时成不了亲。”


    丢下这句,薛云谦不顾宁浅的挽留,甩袖而去。


    “啊——”


    唾手可得的名利化成炮灰,宁浅跪坐地上嚎啕大哭。


    可她的眼泪,再也无人相信。


    ——


    天气越发热了,暑气重,沈穗岁在玉澜院懒洋洋地吃冰饮逗衔玉。


    吃着吃着突然笑出声。


    百合见怪不怪,最近小姐总是莫名其妙笑起来,不分场合。


    好几次老爷问她笑什么,她都笑而不语。


    还能笑什么,因为幸福呗。


    这几日,王爷从宫里忙完出来,总要与小姐见一面。


    而且从不空手。


    不是宫里的御膳糕点,就是新得的字画,有一次还给小姐带了一套英姿飒爽的骑装。


    两人约好,明日去山郊骑马。


    正好皇宫别苑也在山郊,顺道约了尔萨和花锦娘。


    经历了刺杀未遂一事,花锦娘跟尔萨彻夜畅谈,曾经的误会和隔阂都解释得一清二楚。


    花锦娘父亲的死跟尔萨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该牵连于他。


    两人重归于好,蜜里调油。


    若不是尔萨身份特殊,以他的近乎变态的占有欲,恨不得把花锦娘挂裤腰上。


    “百合,把最近收集的猫毛取来。”


    沈穗岁正在给裴肃绣荷包。


    荷包样式特意让花锦娘帮忙设计过,以湖蓝色绸缎做底,边上缝了银线包边。


    上面没用普通丝线绣花绣草,而是用衔玉的白毛绣出两只打闹的猫咪。


    看着蓬松立体,一只追着绒球玩,一只歪头趴着看热闹。


    收口配着同色细绳,还坠了浅蓝流苏。


    两只猫分别代表衔玉和白雪。


    裴肃最挂心的人便是沈穗岁和惠妃,把两人的爱宠绣在荷包上,新颖别致,又颇具意义。


    荷包绣了大半,两只猫也完成了一只半。


    沈穗岁连夜赶工,想着骑马那日送出去,正好裴肃戴去骑马。


    “小姐,您的手疼不疼?”百合取来猫毛,看着沈穗岁裹着白纱布的食指,格外心疼。


    “不碍事。”


    沈穗岁不善女红,针尖戳手指在所难免。


    “百合,别让爹和裴肃知道。”


    这两人一个女儿奴,一个老婆脑,若知道自己手指受伤,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奴婢知道。”


    沈穗岁接过一小篮猫毛,认真地绣起来。


    百合站在一旁给她轻轻扇风,衔玉“喵”了一声,趴在沈穗岁脚下酣睡。


    到了傍晚,终于最后一针收尾。


    沈穗岁腰酸背痛,眼睛更是熬得发红。


    明明完成了绣品,可她却拧着眉,嘴巴嘟得老高。


    “百合,我这水平是不是太寒碜了。”


    荷包与设计图乍一看大差不差,可耐不住细看。


    针脚略显粗糙,若不是用了上好的丝线和绸缎,掩盖了诟病的手艺,真有些拿不出手。


    第100章 喏,送你的礼物


    “小姐您想多了,要知道,这是整个大元朝最独一无二的荷包,由县主第一次亲手刺绣,意义远大于绣品本身。再说了,您绣的非常好,尤其两只猫,活灵活现跟真的似的,谁见了不夸一声别致。”


    百合是标准的小姐迷,小姐大于天,谁敢在她面前说小姐半点不是,她跟谁拼命。


    “百合,你知道么,你的夸赞会让我迷失自我,虽说忠言逆耳但利于行,批评使人进步。”


    “可小姐本就是完美的人,奴婢找不到您任何缺点。”


    百合的彩虹屁一出接一出,夸得沈穗岁脚趾扣地。


    她拎起荷包左看右看,算了,就这样吧。


    下次总结经验,绣个更好的赠他。


    刚想着,有下人来报:“王爷来了。”


    沈穗岁面上一喜,拎起裙摆往外跑。


    裴肃大步流星,张开双臂接住她,眼底的温柔几乎溢出来:“慢点。”


    沈穗岁抱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胸口,由下而上看他。


    不得不说,即便这种雷霆角度,裴肃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


    葡萄般水灵灵的眼珠,湿漉漉地瞧着人,裴肃再坚定的意志也扛不住。


    他微微俯身,在她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发丝飘香,扫在裴肃的脸上,又软又痒。


    沈穗岁满意了,她松开手,将刚完工的荷包递过去:“喏,送你的礼物。”


    蓝色的荷包安静地躺在白皙的手心,等待着主人。


    裴肃视如珍宝,小心翼翼抚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白猫。


    “裴肃你看出来了吗,这只是衔玉,这只是白雪。”


    沈穗岁指着两只猫。


    “嗯,认出来了。很可爱,我很喜欢。”


    沈穗岁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先是浅浅弯出一个弧度,随即笑意慢慢漾开,眼底盛着细碎明亮的光。


    虽然礼物用了心,但她怀疑哪怕在路边捡颗小石头送给他,他也喜欢。


    “我帮你系上。”


    “嗯。”


    系荷包时,难免碰到指尖的伤口,传来丝丝疼意,但沈穗岁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在意。


    本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可还是没逃过裴肃的鹰眼。


    他抓起她的手指,眉心紧拧:“你受伤了?”


    “没有。”


    沈穗岁欲盖弥彰,可指尖几个红点赫然显眼,裴肃不会信。


    本想打哈哈混过去,被抓了现行只好老实交代:“做女红刺绣,被扎几针总归避免不了。我已经很小心了,只扎了三针,真的,不骗你。”


    圆溜溜的杏眼解释起来格外真诚。


    其实扎了数十针,之前针眼都恢复了,还剩三个刚扎的,想瞒也瞒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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