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主仆二人耳中。


    “小姐,武安王可真受欢迎。”百合感慨道。


    “嗯,他值得,世间女子仰慕武安王,人之常情罢了,谁能抵挡住他的魅力。”


    “小姐说得是。”


    百合的眼睛忙得不得了,简直大饱眼福,不仅武安王,就连他的副将和身后的将士,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个个魁梧英勇。


    普通人家的姑娘自然攀附不上武安王,但若能寻得军中将士为郎君,也算是觅得良缘。


    直到武安王的队伍进了宫门,外头的百姓才渐渐散去。


    可关于武安王的见闻,却越传越远,人人都以见到武安王本尊为荣。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睡觉。”


    “啊?睡觉?”百合大为不解。


    “你也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随我夜闯武安王府。”


    “哦~~~奴婢懂了。”


    主仆二人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皇城,景和大殿。


    “儿臣参见父皇。”


    裴肃屈膝叩拜。


    “快快平身,肃儿镇守边关多年辛苦了,来人,赐座。”


    御殿之上,得皇上赐座之人,除了太子,唯有武安王。


    “多谢父皇。”


    裴肃坐下的瞬间,感受到无数目光。


    好奇,探究,审视,喜悦,还有恶毒。


    他岿然不动,坦然受之。


    “武安王镇守边关,屡次战胜胡军,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传朕口谕,凡武安王麾下将士,全部有赏。”


    “皇上圣明。”


    “皇恩浩荡。”


    朝臣纷纷赞扬:


    “武安王乃国之栋梁,是我大元最坚硬的背脊,降胡人挡在边关之外,有武安王,我朝幸也。”


    皇上哈哈大笑:“众卿所言甚是,肃儿,下朝之后来御书房,跟父皇聊聊边关的事。”


    “是,父皇。”


    这时,走出一人,对着皇上躬身行礼:“父皇,儿臣与三皇兄多年未见,也想听听边关的事。”


    说话者正是当今太子裴焱。


    皇上满面喜色,说道:“甚好,你们兄弟多亲近亲近,朕也高兴。”


    太子转头,对裴肃一笑。


    其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挑衅意味。


    裴肃微微点头,算是对太子主动问候的回应。


    一静一动,没有半句交流,在场的大臣已经有人嗅出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下朝后,裴肃走出景和大殿,远远地,看见一人立在盘龙石柱之后,面容焦急。


    惠妃翘首以盼,冒着被皇后责罚的风险,在殿外等候了许久。


    “母妃!”裴肃快步上前。


    “肃儿!”


    惠妃紧紧握着他的手,漂亮的凤眼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描绘。


    六年了,整整六年都未曾见过他。


    他长大了,与记忆中清瘦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长高了……”


    惠妃的眼泪打湿了整张脸,面对思念了整整六年的儿子,满肚子的话,只剩下一句长高了。


    自己缺失的六年里,他一个人到底怎么长大的。


    边关艰苦又凶险,裴肃向来报喜不报忧,回宫的信件里,从未提过受伤二字。


    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又是亲自领兵的将领,怎会安然无恙。


    “母妃,您可安好?”裴肃冷峻的眉眼染上温柔,千言万语汇成眼中溢出来的思念。


    “我一切都好,都好。”


    裴肃从怀里取出手帕,给她轻轻擦泪:“母妃绣的手帕我日日放在身边,想母妃时,便拿出来瞧瞧。想起母妃在宫中等我,再苦也能忍下去。”


    一番话,让惠妃的眼泪如决堤之江,整块帕子都浸湿了,还未止住。


    “母妃别哭,回寝宫等我好好,我去御书房见父皇。”


    惠妃怕耽误了裴肃的正事,连连擦泪:“母妃知道了,快去,别让父皇等久了。”


    “嗯。”


    裴肃离去,惠妃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怎么看都看不够。


    “惠妃,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尖锐刻薄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光是声音就足以让惠妃浑身一颤。


    她慌忙擦干脸上的泪,转身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凤仪万千,惯来用眼白看人,目光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怎么这时候了,还没到坤宁宫伺候,原来是武安王回来了。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不把本宫放眼里了。”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思儿心切,想见一见肃儿。”惠妃慌张解释。


    第51章 惠妃的艰难


    “武安王战功赫赫,听说今日回京时,迎接的百姓站满了整条长安街。便是皇上出行,也不曾有过如此大的阵仗,武安王真是好威风啊。”


    “娘娘,”惠妃跪地:“肃儿听从皇令镇守边关,打仗是他的职责,万不会以此居功自傲,请娘娘宽心。”


    “哼,只要你们母子安分守己,替皇上和太子分忧,不存非分之想,我便放心了。”


    惠妃低着头,谨小慎微。


    “还跪着做什么,让旁人见了还以为我在责罚你。武安王回宫,你们母子多年未见,想来他要去你寝宫请安,今日你就别去坤宁宫伺候了。”


    惠妃心中惊喜,可面上不敢表现:“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志气高昂地走了,直到脚步声走远,惠妃才小心翼翼起身。


    六年来,她在宫里过的便是这种日子。


    皇后对她百般刁难,她跟皇上提过两句,第二日就被有心之人传到了皇后耳中。


    自此以后,她在宫中举步维艰。


    她虽贵为四妃之一,可连嫔都不如,每日去皇后寝宫请安,她会被皇后像宫女一般使唤。


    端茶,倒水,捏肩。


    即便如此,皇后还是不满意,经常罚她抄写《女诫》数十遍。


    她的手疼得抓不住毛笔,皇后还会以她懒惰为由,罚她在奉先殿祠堂跪满一日一夜,静思己过。


    惠妃本就柔弱的身子,在皇后的折磨下,每况愈下。


    可她不想让裴肃担心,与裴肃的往来信件中,亦是报喜不报忧。


    母子二人,心照不宣。


    惠妃回到寝殿,贴身宫女蔷薇有些紧张地问:“娘娘,见到王爷了吗?”


    “嗯,见到了。”


    “太好了。”蔷薇面露喜色,可没一会儿又惊呼:“糟了,您怎么没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她又要借机罚您抄《女诫》了。”


    惠妃每次被罚,蔷薇都心疼得厉害。


    可皇后在后宫一手遮天,惠妃独木难支,加上性子本就弱,又不爱跟皇上告状,这些年来受了不少罪。


    “皇后开恩,准我今日不去坤宁宫。”


    惠妃浅笑,眉眼皆是高兴。


    蔷薇不满地说:“哪有把正妃当奴婢使用的,娘娘,一会儿王爷来了,你一定把此事告诉他。”


    “不,”惠妃阻止道:“别让肃儿知道。”


    “可是娘娘,她们欺人太甚。”


    有皇后授意,宫里其他妃子联合起来孤立惠妃。


    惠妃性子静,孤立于她而言几乎无用。


    妃子们为了讨好皇后,明里暗里给惠妃下绊子,让她吃了好多苦。


    好不容易王爷回来,就该给惠妃撑面子,好让那些趋炎附势,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敢再明目张胆欺负娘娘。


    “蔷薇,不许告诉肃儿,听到了吗。”


    惠妃板起脸。


    她待宫人温和,很少生气,因此蔷薇不敢再说。


    “快去,让小厨房准备,我要亲自下厨,给肃儿做他最爱吃的竹荪玉露羹。”


    清晨现采的新鲜竹荪,慢火细炖半个时辰,不加浓油赤酱,以清鸡汤吊底,汤色澄澈如玉,温润解腻。


    裴肃总能喝满满两大碗。


    惠妃踱着步子小声念叨:“六年过去,不知道肃儿的口味可有改变,蔷薇,你说竹荪玉露羹是不是太清淡了些?”


    “娘娘。”蔷薇拉起她的手:“只要您做的,无论什么王爷他都会喜欢的。”


    “真的?”


    “嗯,真的。”蔷薇十分肯定。


    “好,那我一定要用心煮好。”


    御书房。


    裴肃和太子分坐两面,皇上坐在御桌之后。


    “肃儿,近日边关个可还安定?”


    “回父皇,我军夺回三座失去的城池,重创胡人,把他们赶出了三十里外。可胡人并未安分,仍有胡人小范围骚扰边关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等我军赶到,他们飞速撤离,防不胜防。”


    这是胡人的报复。


    裴肃要做的,便是把剩下的两座城池拿下,活捉胡人首领,让他们签降书,彻底归顺大元王朝。


    “京城人人都说三皇兄战无不胜,结果却护不住边城百姓性命,你可愧对边城百姓对你的敬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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