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岁神色不变,点头:“嗯,好。”
太傅府的事没有只言片语流传出来,戚云柔与沈穗岁约着见面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营造出太傅府一切安好的假象。
戚云柔状态很糟,晚上必须点安神香才能睡着,沈穗岁陪她说说话,总比闷出病来好。
府中经历此等变故后,戚太傅亲自面见太子,说小女年岁尚浅,心性顽劣不知礼数,配不上东宫威仪,恐日后失礼犯错,辱没皇家体面。
太子岂不明白其中深意。
据说发了很大的火,若不是太傅是他的老师,怕是当场就要动手。
总之,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因着这事,太傅暗地里吃了不少绊子,都是太子示意的。
现在吃点亏,总比以后满门抄斩流放的好。
沈穗岁在家闲得没事,怂恿沈紫昌请太傅喝酒。
“我答应过你母亲,以后不喝酒。”
沈紫昌年轻时是人人皆知的千杯不醉,尝遍天下美酒。
国公府的酒窖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地的名酒。
后来国公夫人去世后,为了沈穗岁他戒酒了。
每每有人劝酒,他便回道:
“喝酒伤身,岁岁失去了母亲,可不能再失去父亲。我要活得长久,护着岁岁一辈子。”
从前沈穗岁不懂事,不知道戒酒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现在想想,沈紫昌的毅力真是超乎常人,让人佩服。
“行行行,爹,不喝酒可以喝茶嘛。听说最近太子一直给太傅穿小鞋,您正好也讨厌太子,两人喝喝茶,背地里一起骂骂太子,将胸口的闷气吐出来,岂不是比闷着更痛快。”
沈紫昌黑脸皱眉:
“身为臣子,背后不可妄议储君。”
“爹爹品性高洁,是女儿小心眼了。那就不议朝政,只抒胸臆。”
在沈穗岁的撮合下, 沈紫昌和戚太傅私下见了一次。
不同于上次家人齐聚,只有他们两个人,更轻松自在。
出乎意料,两人相聊甚欢。
说好不妄议朝政,结果一壶茶下肚,比一壶酒还上头,就差没把太子骂得狗血喷头。就连太子党也挨个骂了个遍,尤其最近风头很盛的薛侯爷。
最后火力全集中在薛侯爷身上,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直到回府了,沈紫昌还意犹未尽,说已经跟戚太傅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下次带上一瓶珍藏许久的佳酿,两人要喝至天明。
沈穗岁非常支持,主动去酒窖帮他挑了一瓶。
自从母亲去世后,沈紫昌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他不再参加应酬,也不与同窗好友相聚,渐渐地,把自己变成了围着女儿转的孤家寡人。
这次,沈穗岁能感觉到沈紫昌的快乐。
不是事事围着女儿转的快乐,而是发自内心的,属于他自己的快乐。
翠碧堂。
客来客往,凡是有品级的夫人,花锦娘都会亲自接待。
好不容易得了空,她满脸歉意:“岁岁抱歉啊,最近客人太多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也没空陪你说话。”
沈穗岁好奇地问:“花姐姐每天都这么忙吗?”
“当然不是,过些日子便是太后六十大寿,京中大臣凡是有资格进宫祝寿的,这些日子都在忙着挑选送给太后的贺礼。”
“呀。”沈穗岁拍了拍脑袋:“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从来都是沈紫昌负责操办这些事,她从未给别人挑过生辰礼,反而借着由头给自己添置了不少新衣服新首饰。
沈紫昌一个大老爷们,贺礼无非红木屏风,古董字画,也翻不出新花样。
以后,这种事便由她来替父亲分担。
“花姐姐,也帮我备一份吧,你替我看看选什么好。”
“自然可以。”
每年经过花锦娘之手的贵礼,数不胜数,她最懂什么礼送什么人最合适。
沈穗岁眼珠提溜提溜不停地转,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盘旋。
太后大寿,若皇帝一旨召回远在边关的裴肃回京给皇祖母贺寿,岂不是名正又言顺。
上一世,裴肃直到两年后才回京。
两年时间如此长,他若是把自己忘了怎么办。
他在温泉山庄养病之际,还能每日寄送书信,虽没法见面,好歹两人不是失联状态。
现在呢,她已经整整五十七天没见到裴肃了。
唯一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封简短的书信。
有时候实在想他想得紧,沈穗岁赤脚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信,又溜回床上,捧着信才缓解了思念。
信都被她捧皱了。
思念却如滚雪球,越滚越大。
她费尽心思帮戚太傅处理家务事,这不,回报马上就来了。
从翠碧堂回到家,沈穗岁抱着衔玉在大门口等沈紫昌。
等了许久,衔玉的猫毛都快被她薅秃了,人还没回来。
“喵——”衔玉龇牙咧嘴,不满地从她手中挣脱,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第43章 没发烧,尽说胡话
百合笑着走过来:“小姐,放过衔玉吧,再摸下去衔玉成秃子了。”
“秃了你就再扎个毛球衔玉,这次扎个大的,跟它一样大。”
上次百合经过多次尝试,终于扎了个巴掌大小的毛绒白猫,沈穗岁喜欢得不得了,挂在了荷包上,出去时都带着。
“好好好,小姐想要,小姐得到,奴婢会努力的。”
两人插科打诨间,沈紫昌回来了。
“爹爹,快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穗岁拉着沈紫昌的官袍衣袖往书房走。
“鬼鬼祟祟的,要说什么?”
“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父女俩进了书房,两人面对面坐着。
沈穗岁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正经。
“爹,你想不想女儿嫁人?”
“不想。”出乎意料,沈紫昌答得干脆。
每每想起薛家的嘴脸,沈紫昌就恨得牙痒痒。
他的女儿无需嫁人受委屈,他养女儿一辈子又如何,只要她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沈穗岁很感动,可感动之余,违背了沈紫昌的宠溺之心:
“但,女儿已经给您挑好女婿了。”
沈紫昌脑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他记起来沈穗岁先前说过要去边关找人。
找她未来的夫君。
直觉告诉他,此事有诈:“你是不是又想独自一人去边关?绝对不行,爹不同意。”
沈穗岁讨好般地在沈紫昌手背上戳了戳:“知道爹不同意,所以女儿想了个办法,让他从边关回来。”
“岁岁,”沈紫昌眉头皱得很深:“你且告诉爹实话,你要去边关找的人到底是谁?”
他把沈穗岁十八年的人生都回想了一遍,怎么看,她都不可能认识远在边关的男子。
去边关给他找佳婿,就是无稽之谈。
忽地,他的手被沈穗岁握住,只见她认真无比地说:
“他叫裴——肃——”
“武安王裴肃?”沈紫昌惊得差点跳起来。
“嗯,就是他。”
可沈穗岁越是笃定,沈紫昌越觉得她脑子糊涂了。
宽大粗糙的手掌摸着沈穗岁的额头,疑惑地说:“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
“爹,女儿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无论前世今生,女儿唯一想嫁的人就是裴肃。”
“没大没小,武安王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沈紫昌对武安王既欣赏又钦佩,他有勇有谋,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边城百姓常年遭漠北胡人骚扰,日子不得安宁。自打武安王驻守边关后,胜仗接连不断,天下百姓都打心底里敬重他。
圣上赞他有护国安邦之功,朝中大臣也对他满心钦佩。
在沈紫昌心里,武安王才配成为大元王朝的新帝。
而不是那个背靠母族结党营私,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的太子裴焱。
可惜,礼法规矩摆在眼前,太子本就是正统储君,顺位登基理所当然。沈紫昌身为人臣,纵然心中万般不平,也不敢生出忤逆犯上的念头。
也就在心里想想。
“爹爹,女儿的意中人是武安王,这个秘密现在你知道啦。”
不如不知道的好。
她与武安王见面的次数一个手掌数得过来,话都没说过,哪来的感情。
再说了,她屁颠屁颠跟在薛云谦后面,从小跟到大,整个京城都知道。
后来倒是说放下就放下了,但是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武安王身上去了。
“岁岁,你老实告诉我,一直提武安王作甚。”
“我想见他。”
沈穗岁的理由直白到简单。
“胡闹,胡闹。你若想独自去边关,爹绝不答应。无论你如何哭闹,都不行。”
这是底线,事关沈穗岁的安危,底线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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