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年少时约好的那桩婚事却迟迟没能定下。


    云霓与七曜宗宗主座下大弟子承影结识,互生爱慕,成婚后举案齐眉,伉俪情深。


    可没过多久,承影去世,她大受打击,腹中未出世的孩儿也成了死胎。


    李夫人亲自赶去云霄宗,想要见云霓一面,却被拒之门外,告知她已闭关。


    众人只道她没了孩子伤心,耐心等着她出关。


    一等便是百年。


    清明,玉泽仙尊封印魔头楚寒水,同一时刻,云霓出关,怀中抱着刚出世的女儿。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将那死胎复生的。


    说来说去,总是逃不过禁术邪法四字。


    于是,云霄宗当即宣布退隐,从此不再出现在世人眼前,及时保住这个秘密,使那个孩子免受世人非议。


    好在,那时整个修仙界的目光都聚焦在玉泽与楚寒水身上,云霄宗退隐一事只漾开几圈涟漪,很快便平静下去。


    云霓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来不及看女儿长大,在几个月后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临终前,李夫人握住她枯瘦的手,与她一同在红色婚书上写下彼此一双儿女的名姓。


    眼泪落了一程又一程。


    云霓安心闭眼,葬于后山,与承影同穴。


    李夫人本想带着那孩子回重华宫亲自抚养,却被老宗主拦下,只得作罢。


    那个孩子在整个云霄宗的拉扯下长大。


    对外只称她是门中小师妹。


    十四岁时,李夫人携独子来看她,带走一支鹤簪,留下一对耳铛,以做婚约信物。


    “你看,这还是你当初亲手打造的。”李夫人指着玉泽发间鹤簪,满脸笑容,“阿霁一直保存着呢。”


    对面的云昭:“。”


    怪不得第一眼看见那簪子就觉得眼熟。


    李夫人和容霁来云霄宗找她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婚约这档子事,以为他们只是来做客的。


    那时正好在学炼器,见李夫人喜欢,顺手就送了她这支刚打出来的簪子。


    他们走后,大师兄转交给她一对琉璃耳铛。


    她这才知道那个跟在李夫人身边老板着一张脸,仿佛已经无欲无求马上就要去做神仙的人,是她未婚夫。


    按照小说中的经典套路,他必定不喜欢她,迟早会退婚。


    她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一边努力修炼一边等他来退婚。


    然而,自己的火灵根都快被劈成雷灵根了,也没等到他的退婚书。


    她只好凭借稀薄的记忆找到他当年留下的传信纸鹤。


    然后发现自己连他叫什么都忘了。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失礼,她以道友相称,随便写了一个问题交由纸鹤带去给他。


    打算等他回信后看看上面的署名,再与他友好协商退婚一事。


    他回信了。


    没写署名。


    于是,云昭不那么友好的退婚了。


    看着满脸关切的李夫人,云昭能够肯定,退婚一事,玉泽还没有告诉她。


    这就有点难办了。


    “我之前听说你离开云霄宗下山游历,正要带着阿霁去寻你,没想到咱们竟在此地遇上了。”李夫人感慨,“果真是缘分。”


    云昭干笑两声:


    “是啊是啊。”


    不仅遇见了,连架都已经打过几场了。


    的确是缘分。


    孽缘。


    变故突生,云昭只得暂时放弃寻找明岚,先处理眼下的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去茶楼坐坐?有件事,我想与夫人您商量。”


    “好,正好我也有话想同你说。”李夫人亲热挽上她胳膊,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成锦,“这位是?”


    云昭道:“一个朋友。”


    成锦捡起裂秋,利落地收剑入鞘,肃着脸行礼:


    “在下万剑宗弟子,花成锦。”


    李夫人笑容不变:


    “万剑宗弟子?原来也是一位少年英才,假以时日,必定能如阿霁一般成为修仙界中流砥柱。”


    成锦看着她身边一言不发的玉泽,心里冷笑,暗中给云昭传音:


    “不是,这板着一张脸好像马上就要去做神仙的人谁啊?和大爷我相提并论?他配吗?”


    云昭:“有眼光。”


    云昭:“他是玉泽。”


    成锦以秒速逃走,沿路撞翻小摊若干。


    云昭:“……?”


    第104章 可我已经有道侣了


    凤来茶楼。


    浅碧色茶汤浇在白瓷盏中,蒙蒙雾气裹挟着清香拂过鼻端,一闻便知,是上好的沁春茶。


    云昭低头啜饮,对面,李夫人轻声讲述着当年与云霓之间的趣事,言笑晏晏。


    她听着,有些走神。


    比起现代朝夕相处十七年的妈妈,她其实对云霄宗这位娘亲印象并不深刻。


    大概那场车祸的原因,她刚穿过来那段时间总是头晕,加上刚刚出生,精力不足,难免嗜睡。


    偶尔醒来,烛火温软。


    摇篮前的女子穿着杏色襦裙,黑漆漆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无钗无环,模糊的脸庞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


    云昭不如别的孩子那般喜欢哭闹,她反倒因此发愁,将小小的婴孩抱在怀中,素手轻拍后背,声音很低:


    “昭昭不会说话,如果不哭,娘便不知道你是饿了还是冷了……娘还是第一次当娘呢。”


    云昭不想她担心,只好偶尔哭一下。


    哭声细弱得像只小猫。


    到底是用禁术逆天夺来的一条性命,先天不足。


    她抱着云昭,听着听着,眼泪便掉到云昭脸上,痒痒的。


    云昭想伸手给她擦擦,努力半晌,只将几根指头伸出襁褓,在空气里挥了挥。


    娘亲抓住她的手,轻轻塞了回去。


    后来,娘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渐渐抱不动她。


    她被宗门里的这个弟子抱抱那个长老抱抱,颠来晃去,气得直叫唤。


    彼时,娘亲坐在一旁的花荫里,撑着下巴微笑,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那笑像一朵枯萎的茶花。


    没过多久,娘亲油尽灯枯。


    她被人安放在榻上,娘亲最后一次抱住她。


    “昭昭,娘的昭昭,你还这样小……娘还没看见你学会走路,没听见你叫我一声娘……”


    她蹭蹭婴孩柔嫩的脸,喃喃:


    “这一世,你要好好的……莫要……”


    那个怀抱冰冰冷冷的,没了往日的香味,充斥着死亡的腐朽气息。


    云昭被人抱去了院子里。


    日光正好,她眯了眯眼睛,听见屋中陡然传来不再压抑的哭声。


    她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去世了。


    她成了<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后来,云昭渐渐长大,不修炼的时候,喜欢去宗门后山游荡,挽了裤脚在寒泉里捡会发光的石头。


    往返途中,总会经过那座坟茔。


    她偶尔驻足,弯腰放下一枝茶花,或是擦一擦碑上尘埃。


    枯叶如蝶,落地无声。


    “阿昭?”李夫人轻唤,“在想什么?”


    云昭回过神,放下茶盏,笑道:


    “没什么。”


    李夫人道:


    “若当年我坚持将你带去重华宫,你与阿霁青梅竹马长大,成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不至于拖了这么多年……”


    “你放心,我回去便挑个良辰吉日,让阿霁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云昭讪讪道:


    “珍姨,我其实想说的是,这桩婚事……不如作罢?”


    李夫人愣了愣:


    “为何?”


    不等云昭开口,她忙道:


    “可是阿霁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云昭有些尴尬:


    “这倒没有,只是,我早在多年前就寄了退婚书,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李夫人看向玉泽:


    “到底怎么回事。”


    玉泽道:“的确如云姑娘所说,我已经同意解除婚约。”


    李夫人呵斥道:


    “胡闹!你当初究竟做了什么?让阿昭生这么大的气!”


    云昭忙道:


    “我们真的只是性格不合而已。”


    李夫人神色稍缓,劝道:


    “你们才见面没多久,相处时日不多,脾性一时不合是正常的,待日子再长些便好了。”


    云昭硬着头皮开口:


    “可我已经有道侣了。”


    李夫人怔了怔:


    “有道侣了?是哪位宗主的亲传弟子?”


    云昭:“不是什么亲传弟子。”


    李夫人:“那是世家公子?”


    云昭:“嗯……也不是什么世家公子。”


    李夫人眉头皱起:


    “莫非是什么小门派的掌门?”


    云昭擦汗:“也不是什么掌门。”


    李夫人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云昭忙道:“他叫楚不离,是我外出游历时认识的,是一名散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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