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刚要和他解释,却又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口:


    “我是一只小妖,因为与仙君的白月光长得一样,我被当做替身跟了他五年(跟字划重点),他日日羞辱我,却不知道,我身患绝症,只剩三个月寿命……”


    楚不离:“。”


    “我与夫君的青梅同时落水,在场所有人都去救她,包括夫君,望着他对她关切的眼神,我放任自己沉入水底,可他们不知道,其实我身患绝症,只剩三个月的寿命……”


    “为供夫君读书,我每日起早贪黑做工养活一家人,可夫君高中状元后,却牵着当朝公主的手对我扔下一纸休书,可他不知道,我身患绝症,只剩三个月的寿命……”


    “我成了仙门人人讨厌的灾星,爱我的师兄厌我,疼我的师尊弃我,娇惯我的师姐无视我,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师弟也对我横眉相待,一切只因为新来的小师妹,可他们不知道,我只剩三个月的寿命……”


    空气安静。


    云昭心如死灰地闭上嘴。


    楚不离同样陷入诡异的沉默。


    成锦呆呆地看着她,好像更傻了一点。


    唯有清容得意洋洋:


    “怎么样,怕了吧?”


    云昭痛苦地闭上眼睛。


    决定了,等回家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卸载手机里的洋柿子小说。


    网文害人。


    第75章 绞杀榕


    清容道:


    “你最好乖乖让我吃掉,否则我就继续了!”


    云昭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出成锦:


    “要吃就吃他,他年轻,肉嫩。”


    成锦满脸惊恐:


    “不要吃我!”


    清容也摇头,嫌弃道:“吃了傻子我也会变成傻子的。”


    云昭循循善诱:“他以前可不傻,不信你用你刚刚那招去看看他的记忆。”


    哼哼,丢脸可不能只丢她一个人的。


    要丢一起丢。


    都别想逃。


    清容犹豫一会儿,翠绿双瞳对上成锦的视线:


    “那就让我看看,你最痛苦的记忆是什么。”


    成锦停止挣扎,呆在原地。


    “为了花家的未来,你必须去万剑宗。”


    秋日,银霜肃杀。


    幼童回望身后,离开有一段距离了,铜雀台的建筑依旧华丽而高大,下方的他渺小得像只蚂蚁。


    他知道,在最高处的台顶,母亲正眺望着他的方向,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小公子,别看了,走吧。”仆从催促。


    他难过地吸吸鼻涕,抱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剑继续赶路。


    理所当然的,万剑宗收下了这名弟子。


    不仅碍于他的身份,更因为他的根骨。


    ——花家除去那位名震四方的姑姑外,后面出生的晚辈一代不如一代,于修仙一途没有半分天资。


    人人都说,铜雀台人才凋零,待日后那位不在了,偌大的家业,再无人可护。


    成锦就是在这时出生的。


    仿佛将这些年花家不曾得到的慧根与灵气一并偿还在了他的身上,年仅两岁便能做到引气入体,踏出仙途第一步。


    他被送去天下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宗门,万剑宗。


    入门第一课便是断尘缘。


    一直到他成为大宗师,否则绝不许归家。


    万剑宗的弟子们不喜欢他。


    他出身富贵,习惯了使唤周围的人,可进了宗门大家都是一样的弟子,凭什么被他使唤?


    矛盾由此产生。


    好在有师兄在其中调停,多年过去,倒也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偶尔其他师兄师姐们也会和他说笑几句。


    不多,只有几句。


    成锦想,他才不稀罕。


    迟早有一日,他要成为大宗师,风风光光地回铜雀台,成为最年轻有为的铜雀台之主,保护整个花家。


    只是,难免有些想家。


    六岁生辰前一日,他忍不住给铜雀台寄信:


    【爹,娘,你们能来陪我过生辰吗?】


    回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好好修炼】


    他看了又看,认认真真地回信:


    【嗯嗯,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的!我在这边过得特别高兴,师兄师姐们对我很好,经常给我吃好吃的,还会指导我剑术呢,别担心我,要注意身体,天寒记得加衣。】


    七岁生辰,他再次寄信。


    回信内容不变。


    八岁生辰,他再次寄信。


    一模一样的回复。


    ……


    十三岁生辰,他依照惯例寄信,得到意料之中的不变的四个字。


    这一次,他提笔发了很久的呆,最终只写下简短的一个字:


    【好】


    十四岁生辰,他不再往家里寄信了。


    可没过多久,昔日对他冷淡疏离的同门们忽然热情起来,不仅指导他的剑术,还破天荒的主动与他一同外出历练。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母亲病逝。


    说漏嘴的师姐满脸后悔,安慰他:


    “师弟,你别太伤心,修行之人迟早都要有这一遭的。”


    成锦不说话,在众人惊呼声中拔足跑出山门,直到跑出好一截路才想起自己如今会御剑。


    飞回阔别多年的铜雀台时,天正在下雨。


    白绸挂满了眼前的建筑,他被雨水淋湿了眼睛,视线跟着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他揉揉眼睛,想要进去好好瞧一瞧,瞧瞧那棺中躺着的人究竟是谁。


    结界将他拦在外面,不得前进一步。


    他用力敲门,大声重复自己的名字,告诉里面的人,自己是铜雀台花家少主,花成锦。


    可是门依旧不肯打开。


    “是不是我离开的太久,你们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大雨滂沱,蓝衣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水,脱力跪下,声音小了很多:


    “我是十年前霜降那一日离开的,求你们去查一查,去查一查吧……”


    门内始终沉默。


    成锦在铜雀台外跪了一夜。


    直到天光乍亮,门中终于传出一声叹息。


    “夫人临终有令,未学成前,少主不得踏入铜雀台半步。”


    “所以,若想早日归家,还望少主勤勉再勤勉。”


    成锦仰头,冰冷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许久,他拄剑起身,沿着当年那条路离开。


    再回首时,铜雀台建筑华丽一如往昔。


    他狼狈地用袖子擦擦脸,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些屋子,原来没有那么高啊。”


    ……


    “我不吃他。”清容抽抽鼻子,对云昭道,“他太可怜了呜呜呜……”


    什么都没看见的云昭:


    “啊?“


    等等,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是外放?


    这小子就不用???


    成锦缩到云昭身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放过自己,不放心的强调:


    “说好了不吃我的,你不许反悔。”


    清容用力点头:“不吃你,我吃她。”


    她指云昭。


    云昭:“?”


    成锦急了:“她也不能吃!”


    清容:“那吃谁?”


    成锦犹豫着看向楚不离:


    “爹……”


    楚不离:“。”


    楚不离:“我现在就杀了你。”


    云昭眼疾手快抱住他胳膊:


    “且慢!”


    “你修行不易,即将成仙,一旦占了血气,可就前功尽弃了。”她劝清容,“不要做傻事。”


    清容低垂脑袋,语气沮丧:


    “可我想要救他,必须吃人增加功力。”


    云昭探身看了一眼:


    “你要救的是开花那棵树?”


    清容点头:“他不知生了什么病,这些年一直在衰弱,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开花了。”


    云昭一怔。


    清容问她:“你有办法救他吗?”


    云昭挠头:“我们是剑修,若说砍树倒是在行,救树……这件事你恐怕得去找万花谷的修士,他们那儿全是木土灵根,最擅长的就是养育灵植。”


    “时间来不及的。”


    清容央求:


    “我还是一粒种子的时候就长到他身上了,彼此相依相伴几百年,他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所以你就让我吃了吧,求你了。”


    云昭欲言又止。


    清容不解:“你想说什么?遗言吗?”


    云昭缓缓道:


    “你可知道——绞杀榕?”


    清容眸中盛满茫然:


    “绞杀榕?”


    云昭正要解释,那株花树动了动,一道清朗的嗓音传来:


    “阿容,莫要再胡闹。”


    她顺着声音看去。


    花瓣如雨,白衣青年立于树下,眉眼俊美,身形修长。


    过于宽大的袖子随黑发一同逶迤在地面,点点朦胧萤光自他周身溢出,恍如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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