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娶过妻了,那便不会是断袖......”庞从之琢磨了下,“臣想,会不会是情伤?”


    “情伤?”太皇太后迟疑。


    庞从之拘礼道:“臣此前也有猜疑,只因臣去年到村子接陛下时,并未看见那传闻中的妻子。那时候提到她,陛下也多有冷漠怨恨之色。”


    “臣猜想,或许是那女人辜负了陛下,以招致陛下记恨,后来便连选秀送去御前的画像,陛下也多说她们是薄情之人,不愿选。”


    此言一出,太皇太后倒是听愣了,然而庞从之的分析又字字有理有据。许久后,太皇太后才喃喃:“难怪,难怪啊......”


    转头,太皇太后就变了脸色,吩咐下去:“你们去平阳县查,查查当年新帝都娶过什么人。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


    ***


    沈明玉不知道为何,最近总觉得心绪不太舒畅,有许多许多的事都压在心头。那晚,裴郎虽答应了要把谢宁调回来,她分明完成了谢将军的请求,愧疚之情也能偿清一二,可为何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呢。


    到了临近出宫的日子,沈明玉决定了,不管再难过的事也要抛开,她要回家散散心。


    沈明玉回到侯府的这天,姜岚、兰氏、奶娘,还有一众丫鬟们都在陪着宝儿玩。宝儿时而在花圃中扑蝴蝶,他乌溜溜的眼眸望着,小小的指头一揪便能抓住蝴蝶翅膀,逗得姜岚她们开怀,直夸他灵活。


    “主母,四娘子回来了!”


    听到这声通传,姜岚忙起身,连宝儿也回头望着人,忽而松开了蝴蝶,迈着小腿儿软乎乎扑到娘亲怀里。沈明玉抱起他,摸摸他的脑袋。


    府中一片喜气融融,姜岚忙嘱咐丫鬟们去备女儿爱吃的菜,兰氏也在一块陪着说话。


    姜岚边走边与女儿道:“玉儿,你回来得正好,咱们后园新修了一块莲池,已经引了活水,就等暑夏栽上莲花了。”


    “不过有一奇怪事。”


    姜岚望向沈明玉怀里的孩子,“每回我抱着宝儿一走到池边,他便发抖,似乎很害怕那池子,抖得不成样。你说这是何缘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5、回春 怕莲池?


    ...


    怕莲池?


    沈明玉听起来也觉得奇怪, 还从未见过怕莲池的人。她和裴郎都不怕,为何宝儿会怕呢?于是她想了想:“奶娘和仆婢们照料时,宝儿可曾跌进去过?”


    姜岚立马便否认了这个猜想。


    她记得莲池刚修好的当日, 便引了活水。那时仆婢们来报,她正好在逗孩子, 索性便抱着宝儿一块去瞧。莲池修在后园的假山边, 那儿还有亭台石桥, 若暑夏来了定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宝儿这孩子从小便怕热, 姜岚以为他会喜欢新修的莲池, 谁知刚抱着靠近池边,他乌黑的圆眸骤然放大, 紧接着就是缩在她怀中颤抖不已。她也吓到了, 忙让彩环她们去看看那池边可有古怪处,一众仆婢小厮们打着灯笼, 愣是把莲池照了一圈也没瞧见不对劲的。


    难道是有邪祟?姜岚觉得邪门,自己偏偏又是个不信鬼神的。可是见宝儿怕成这样, 她也只好与侯爷知会,请了道士上门做法。可做完法,一抱着靠近宝儿却还是怕,姜岚想破了脑袋也不知是个什么缘由,只剩下一个猜疑,难道是玉儿或者孩子他爹也害怕?


    母女俩交谈一番, 毫无头绪。最后,沈明玉索性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侯夫人:“母亲, 我去瞧瞧那莲池。”


    沈明玉穿过石桥,快步地走到后园,只见假山旁确确实实修了块大莲池——池畔用大湖石点缀, 青白与砂岩石板砌底,池中养着几条花斑鱼。


    少女细细地打量,侯府家大业大,连修的莲池也是极大的。不过比起寻常池子,这块莲池似乎深了许多,若站下去,可以淹没人的头顶。


    沈明玉看完,又回来抱过宝儿。


    她摸摸宝儿的头,当抱着孩子再次试探地靠近水边,宝儿突然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瑟瑟发抖,揪紧了她的衣衫,“娘,娘......”


    孩子竟还是被吓成这样,她立马抱着宝儿离开,边走边轻轻安抚他的小背:“不怕不怕,娘在,娘在呢。”


    沈明玉低头望着怀里瑟缩的孩子,心疼不已:“宝儿,你告诉娘,为何会怕它呢?”


    可宝儿却什么都没有说,好半晌后,才揪着她的衣裳从怀里出来,乌溜溜的眼眸望着她。


    这张跟裴郎极其肖像的小脸蛋,沈明玉低低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他才一岁多,虽然早慧会说话,但也只是会寥寥讲几个字,话都不利索呢。


    “玉儿,瞧出了什么吗?”


    沈明玉摇摇头:“这孩子是真怕,母亲我瞧,以后还是不要让宝儿靠近水边。”


    姜岚也望了眼她怀里的孩子,“宝儿怕热,修了莲池我还以为会喜欢呢。既如此,那便叫人给填了,一个池子罢了也不必留着。”


    今日女儿回来,姜岚是欢喜的,又逢贺兰昌缓职在府,姜岚便叫人订了潘家酒楼的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用膳。


    即便丈夫遭人构陷,武安侯府的情形也不算好,但毕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莫说缓职,就连十几年前皇帝出征、瑞王篡位,城门大火满宫屠杀,他们也是从那场腥风中走出来的人,如今遇到的情形再艰难,也艰难不过当年了。因此姜岚还算看得开,便是走一步瞧一步了。


    “玉儿来,多吃些。”


    姜岚为着女儿夹菜,贺兰昌也关心起她宫里的日子。沈明玉一一诉说,让爹娘勿要担忧。


    贺兰昌又瞧了一眼她旁座的孩子——奶娘抱在怀里的宝儿,那张可爱软糯、和新帝尤其像的脸,只觉悔从中来——玉儿前半辈子本就苦,他的女儿本该做皇后的,他的外孙儿也本该是太子,当初便因着自己门第之见,棒打鸳鸯,才让女儿走上如今坎途。新帝不会再娶玉儿,以后也会有别的孩子,宝儿便这样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想到这,贺兰昌更是食不下咽。


    然而,姜岚却没有留意到丈夫的暗自神伤,只一味和女儿说话。


    沈明玉用过膳,填饱了肚子,觉得人世又开始变得满足——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就连先前因着裴郎带来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了。


    现在的日子,比起她从前吃了上顿没下顿,要远远好得多。只因走了太多路,险些遗忘过去的时日。


    她抱着宝儿,漫步在溶淡的日光下。将将入春,庭院篱笆边也长出了花骨朵儿。曹姨娘逗着孩子,沈明玉时不时与她说着话,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一道质声:“姨娘,你怎能把我笼子里的鸟全给放了!”


    跑过来的人正是贺兰晔。


    贺兰晔是侯爷的第四子,曹姨娘所生,如今年仅十二,正还是读书的年纪。


    贺兰晔不像几个哥哥,或许是家里最小的缘故,性子顽劣爱闹,只有在主母姜岚面前才会收敛。


    因着太过嚣张,无法无天,府中仆婢小厮都不喜欢,但又惹不起,见了此人只能躲着走。


    沈明玉刚回府,有听人提过他养了一笼漂亮的鸟雀,给每只鸟的足腕都戴了金锁链。


    面对儿子的质问,曹姨娘只觉得莫名其妙:“谁放你笼里的鸟了,我早上正带着宝儿呢。”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的鸟笼就在我院子,除了姨娘你还有谁来过,下人哪有胆子放鸟?”说到这,贺兰晔愤怒愈盛:“谁吃饱活腻了,敢放小爷我的鸟,我非扒了他一层皮!”


    儿子发这么大的火,曹姨娘只觉得头疼,她太了解他了,今日若抓不到真凶真要把府里闹上一番,到时候主母必定不喜,没准还会连她这个做姨娘的一块罚。


    可曹姨娘又想不到谁敢放这个活阎王的鸟,就连他那几个哥姐儿见了这种脾气也得绕道走。


    沈明玉听了也觉怪吓人的,默默抱紧怀里的宝儿。宝儿则乖乖靠着母亲,抱着手里的布老虎,乌溜溜的眼眸正在看。


    忽而,曹姨娘的丫鬟凑过来低声。声虽不大,但因离得近,沈明玉也听到了。


    “姨娘,似乎是,似乎是宝儿.....那会儿姨娘去给宝儿拿牛乳糕了,奴婢瞧见他爬上了石桌,咿咿呀呀打开笼子......”


    说到这,曹姨娘的脸色略显复杂,连沈明玉也很是吃惊,居然还会开笼子?


    她望向怀里的乖孩子:“是不是你放的?”


    宝儿忽然抱着布老虎,低下了头。


    沈明玉低声:“你怎么能放走四舅舅的鸟呢?”


    他不吭声,忽然委屈地掉小珍珠。一看见他委屈,曹姨娘跟着心头一揪,登时便觉得没什么了,反正那些鸟在贺兰晔的笼子里越养越瘦干,还不如放走得了!


    连贺兰晔恼怒的脸色也变了又变,没想到这外甥看着乖,还抱着布老虎,竟敢胆大妄为放走他的鸟。


    起先居然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躲在他娘的怀里不吭声,实在是狡猾,能哄得别人团团转。可看着小小一团的委屈样,贺兰晔的火居然也消了不少,连连摆手不耐烦:“算了算了,几只鸟而已,小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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