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深呼吸,轻轻的脚步,离着他们数十步之距,不近也不远。她按照标记的地方找到位置。看见谢宁时,沈明玉终于松了口气。她警惕望了望四周,低声道:“谢将军,我时候不多,有话须快说。”
谢宁点点头,立马从袖里取出上回她写的信:“这封信可是玉娘子亲笔,是真的?”
“是。”
沈明玉说:“但还有一事,我没有在信上说,总怕流入他人手中,此事也需谢将军替我保住。”
“何事?”
谢宁问了后,便被她拉过手,只见她匆匆在那掌心写了两个字——宝儿。
“好,玉娘子,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事也需你帮忙。”
“只有你能帮我。”
彼时忽而寒夜风过,纤叶萧萧。夜风吹起了万木枯枝,也吹过山间灌木丛后一抹黑影,那双阴冷的目正死死盯着他们。
手腕青筋红涨得渗人,他深吸口气,用力地掐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宫女 太皇太后派
“不知谢将军有何事要我帮?”
深黑的夜里, 谢宁静静注视她:“玉娘子,不日我便要去武绍阜述职了,看陛下之意并不打算让我回京。我父亲亡故, 家里只剩下母亲了,我还想在她膝前敬孝。”
沈明玉知晓, 谢家三代忠臣, 这“定国将军”的名号原还是他父亲的。其父战死后才来到了谢宁手上。谢家没有孬种, 族中子弟大多都马革裹尸, 如今天下太平也有谢家的一份功。加之她的确欠了谢宁的, “谢将军,我会量力而行。但我只是个小宫女, 恐怕帮不到你多少......”
谢宁笑了笑:“无妨, 能帮一些事一些,剩下的全看造化。我也会帮你, 你不是想离开吗?若官家不愿放人,届时我也会助你离开皇宫。”
“玉娘子不总念叨着自己欠我吗, 如此一来,咱们中诸多纠葛也算两清了。”
话到此处,沈明玉却略微地垂下眼,咬住唇。
与谢宁道别之后,她默默地走出树影,登回马车。脑子里不断想起方才谢宁的那番话, 她可以帮他还人情,可是出宫。
若在前段日子问, 肯定是想的。
然而她却望向怀里的兔子灯——黑暗中微萤的光轻轻闪进眼眸,这是裴郎给她买的兔子灯。她又想起热乎的馄饨,裴郎是那样看她, 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深夜,他们也曾在偏暗的一隅对坐。
沈明玉望着、望着,悄悄抹了把眼泪。
***
今夜,李顺德明显察觉陛下不对劲。
自然,他也清楚是因着什么事,在陆家庄山脚时,他都听到了——不得不说谢将军还真是大胆,竟敢算计到明玉姑娘身上。嘴上说着不再娶了,会另觅良缘,实则便是让她放松警惕。他谈着条件,要明玉姑娘帮他,这一来二去不就又有眉目了,实在是狡诈。
裴书悯今夜躁郁地批奏折,批完时,已经断了三根笔。
他不耐烦地将它们推到一边,“礼部侍郎这么点小事都要同孤汇报?孤又不是他亲爹亲娘,退回去,让他自己拿主意。”
眼下皇帝正在气眼上,李顺德简直不敢大声,拿完奏折就低头顺眉走了。
陛下很少发火,总是压抑着。即便他此刻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沉眉批阅,李顺德都能感觉他不耐的目光能把桌面燃了。
两日后,返宫的行程亦是匆忙。
最近政务积压,新帝又变得忙碌,很少找她说话,因此沈明玉正好得了清闲可以做自己的事。
如今她要想的事好多呀,一头是谢将军的帮忙,一头又是家中,还不知道武安侯何时能官复原职。沈明玉不太懂他心中是怎么想的,是否认为她的父亲无辜。
回宫这天,沈明玉远远看见垂拱殿似乎新来了个女子,正在庭前叮嘱宫人。
她瞧起来约莫二十来岁,说话干练,穿得与别的宫婢都不同些。新帝带人走过时,她迅速低了头,一句清脆的“陛下万安”,然而裴书悯行色匆匆,并没注意到,只是大步进了殿与等候多时的臣子交谈。
皇帝有要事要谈,他们这些做宫人的都要退下。沈明玉和李顺德蹑手蹑脚退出垂拱殿,经过庭院时,她好奇瞅了那女子一眼,发现对方竟也在看着自己。
转眼到了晌午,沈明玉布膳完,站在花廊下浇水,转头与相熟的宫女妙春低声:“今日新来的是谁呀,我瞧她穿得与我们都不一样,要细致讲究许多,就连宫女太监也很听她的话。”
“哦,你说的是香萱姑娘吧?她是太皇太后派来的。”
“你莫看香萱姑娘只有二十出头,但她可是一等宫女,比我们都要大,自幼就在宝慈宫伺候了。”妙春悄悄觑了垂拱殿门口端正而站的人,“听太皇太后的意思,香萱姑娘伶俐,陛下刚登基不久,身边正缺个统筹可靠的大宫女,于是就派了她来。”
说到这时,妙春都有些同情明玉了。明明,明玉办事也不差,而且明玉聪慧,李公公派给他们好难做的活,她常常能想到好主意做好。若明玉继续干下去,要不了多久也能做个一等大宫女的,又是御前伺候,那风光可比李公公了!可眼下又来了个处处献殷勤的香萱姑姑,资历还深,可不得把人比下去吗?
对于香萱来,妙春很不欢喜,然而沈明玉却没太大感觉。在她眼里,就是多了个御前做事的人,自己和李公公没准还能得闲不少。
午后,沈明玉干完自己的活,新帝又没吩咐,她看了会儿书便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小憩。
阳光照进窗牖,静静落在少女的脸颊。她睡得很安恬,长睫轻颤,似乎正在做美梦。然而此时,急遽的唤声突然把人叫醒。沈明玉揉了揉惺忪的眼,来者一张陌生面孔,正是今早上见到的香萱的姑娘。
还未等沈明玉问,对方便已开口:“你就是明玉吧?我现在要去上清宫操持舒太妃的法事,你也一块来。”
吩咐完她就走了,头也没回,门砰的一声带上。
沈明玉仍旧将醒未醒,疑惑地挠头,一句啊哦说出来时,人都已经没影了。
对方看起来很急,她也只好从美梦里彻底清醒,换好绣鞋更好衣,便跟着香萱一块走。
这一路上,她们并没有什么话说。香萱始终目视前方,步伐端正窈窕。沈明玉安静地跟在旁边,走了好会儿才忍不住问:“香萱姑娘,这法事怎么没提早与我说呢,我还是睡一半才知道。”
香萱瞥一眼她:“陛下今早交代的,要我午后就去太清宫。”
彼时日头炎热,明晃晃照耀大地,也晒得人脑袋发晕。沈明玉又是睡得正香被人叫醒,此刻也略昏沉,自然而然哦了声。
然而很快,她突然回味出不对劲:“但我为何要跟着来呢?”
话到此处,香萱忽然驻足瞥了她:“都是御前伺候的人,你睡什么懒觉,有活自然是要干的。”
沈明玉听得人一惑,正想反驳,陛下交代你又不是交代我,关我什么事呢。
可又突然想到——这香萱姑娘毕竟才来垂拱殿,刚见面,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不好。于是沈明玉只好压下了这句话,就当自己今儿宽宏大量,做点好事,陪她走一走。
***
这场法事一忙就是大半个下午,累得沈明玉腰酸背痛。
她此刻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中午就驳回去。刚升二等时李公公就交代了她所有的活,无非司衣、司膳、司寝,其余的都不是分内的。拿多少钱干多少事,明明她可以驳得理直气壮嘛。
沈明玉告诫自己,下回不能这样了,干完了所有累活不说,香萱姑娘连句“谢谢、辛苦了”都没有,只有吩咐她做事时才会多说话。
入夜后,上清宫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这座宫苑只有从前舒太妃在时,才有光亮,宫女们说笑扑流萤,还有树上捕蝉的太监们,哄闹成片。如今随着舒太妃一死,宫人悉数遣散,这座偌大的宫苑就只剩下冷寂。沈明玉还记得中午过来时,那石阶上还有宫人没扫完的扫帚,墙角结满蜘蛛网,处处都是灰。
出来上清宫,绕进长满灌木的羊肠道。
香萱还是没与她说话,两人都静默无声地走。走了不知多久,在绕过一处宫墙时,忽然传来低低的哭声。沈明玉放眼瞧去,疑似是个形销骨立女人,昏黑月色下,她正倚着墙角地哭,哀哀戚戚,那哭声虽低,却绝望撕心,听得人哀恸,闻者落泪。而那女人挨着的地方,据说是早年前荣王还是皇子时的住所。
“滕太嫔还真是放肆,这种时节敢在宫中哭丧,回头我定要报与陛下。”
沈明玉忍不住道:“不必吧,人都有心,舒太妃离世也有不少伺候过她的宫人难过,况且宫规也没说不许人哭的。”
香萱嗤笑了声,“你以为她在哭舒太妃?她是在哭荣王。”
“荣王?”
香萱白了她一眼:“莫非你不知晓,此人是荣王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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