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揉着睡糊涂的头,恍惚忆起今天是成亲夜,她望着那个人唤了声,“可是谢将军?”
那人指骨一顿,却没转身。
沈明玉撑着微麻的手臂坐起,“谢将军,现在几时了?你怎不叫醒我呢,我们成亲可过时辰了?”
“谢将军。”
那人揣摩这三字,待熟悉的嗓音附进耳膜,沈明玉突然哆嗦了下。
他转过身,依旧熟悉冷峻的脸,眉目轻淡。
他突然起身放下茶盏,走过来,走到床榻边,撩袍坐下来看了眼她,摸着她的肩:“玉娘你今夜,就这么想嫁给谢将军?”
他勾了勾唇角,垂眸而视,愈发温柔地抚摸她,摸着她身上柔软的红嫁衣。
越摸,沈明玉越颤个不停。她战战兢兢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数月未见,此刻笑意盈盈的男人,笑得如此平静、温柔艳丽,无端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明玉吓得出不了声。
只是她越抖,裴书悯却越不解,不满地握住她后退的足腕用力拖回来,“玉娘你抖成这样做什么,孤又不会吃了你。”
他想着,突然蹙了眉,指骨抚摸她额边的碎发:“你说孤对你不好吗,从前就一直养着你,生怕你挨饿受冻的。为什么要离开呢。”
“你看,就算你离开了,孤又可曾对你做过什么。不就是让你离外男远点,为什么这都做不到啊。”
“你还要嫁给他......”他突然笑起来,低低地笑了,“实在是令人可恨,孤是真想杀了你啊。”
沈明玉当头一棒,吓得魂飞魄散,瞪大了双眸看他。他突然提起了她,紧紧抱在怀里,摸着她柔软的脑袋和肩头,又轻轻去啄她的耳朵、啄着那耳根,温柔指向四面的墙给她瞧,“玉娘你看,这屋子,像不像我们当初成亲住的?我特意要人弄成这样,便是要你忆起我们成亲的滋味。我们那夜是怎么欢好的,你不也很喜欢我么。”
“你看,连墙面糊的泥浆,茅草顶都是一样的......”
说着,低头便要亲她。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柔软的唇瓣将将咬住,沈明玉刚尝到他的唇齿,吓得突然推开,连滚带爬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裴郎你要做什么啊!”
这一推,也仿佛把他推得一个趔趄。
他撑着双臂缓了两口气,又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清明。
只见她惊惧地看他,那凤冠霞帔还是如此刺眼,裴书悯摇头笑了声,他简直是要疯了、疯了,为什么人可以薄情寡义到这般田地。
只是如此想着,他心中又有了戾气,猛地起身到那桌边灌了两口清茶,冷冽的苦茶直入腹底,他才又清醒了许多,平静许多。
沈明玉微微发抖,抱着双膝抬眸观望,方才他的样子真叫人害怕,越平静地笑,反而越不对劲。
眼下就好多了。沈明玉缩在床头再瞅一眼,见时机到了,也急匆匆地捡了绣鞋爬下榻,裴书悯突然瞥一眼她:“去哪儿?”
一声冷冽的质问,生生阻断她的脚步。
“我要回家,找我的家人......”她停了下,咬咬唇,还是继续往前挪。
“家?”
裴书悯揣摩这个字眼,觉得几分有趣,“玉娘眼里,倒是也有家了。”
沈明玉的身形突然顿住。她低头望着足尖的影儿,被烛火拉得长长的,而另一道庞大的黑影却徐徐走来,绕在身侧,附到她的影上,“想必你也听到了,武安侯府因罪查封,府中众人都扣押软禁,择日审讯。你要回去,还回得去吗。”
武安侯府......
她想起来了,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武安侯府被查抄了,家里所有人都被关押了。沈明玉胸口一窒,低着头,喃喃道:“我父亲是无辜的。”
“无不无辜,自然有大理寺和刑部来查。”
说完,他拍拍手,很快有人呈上了一叠信件,又飞速地关门离开。
见裴书悯示意自己看,沈明玉蹒跚地走上前,一一翻阅。
如今她已经识字了,这些东西都能看得懂,只是真真假假难辨,越看越令人触目惊心。
怎会如此呢......联系事发的时节,虽说父亲收留罪臣之子一事为真,可是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她成亲的日子出了。此时脑袋里有个东西慢慢地转,她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你特意赶在这时候揭出来,故意阻扰我嫁到谢家?”
“是。”裴书悯很大方地承认了。
毕竟夫妻一场,原本,他也不是没想过让她嫁个好夫婿,和和美美走完一辈子。可他实在忍不住,又想了想,不该让她去祸害别人。
沈明玉低下头,咬着唇。
裴书悯看着那颗小脑袋,勾了勾嘴角,“玉娘,此事也不是毫无转圜之地的,孤给你两条可选的路。”
“一,你断了将军府的亲事,承认咱俩曾做过夫妻。此后你便不用去嫁人了,到那宝相寺修行吧。看在曾经夫妻情分上,只要你潜心修行,不贪恋尘世,孤可保你锦衣玉食一辈子。”
“二呢?”
裴书悯回头看她,“入我后宫,我可许你妃子之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早点来,晚来会锁。时间我揣摩一下,暂定晚上20:00点
第40章 审罪 沈明玉
沈明玉愣愣听着, 哪个都不想选。
她一点都不想做尼姑,她还年轻,怎么过得了那种青灯古佛的日子?可是她也不想入宫当妃子, 明明她只想过富裕安稳的日子。尤其眼下,裴书悯还无比温良看着她, 他越平静, 反而说明越没什么好事。
沈明玉不禁想起那个噩梦, 噩梦中武安侯府没了, 他抢走了宝儿, 把她困在冷宫孤独终老......他恨她,想要报复她。
沈明玉低下头:“裴郎,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哪知裴书悯听闻, 却勾了勾唇角,牵起她肩头的一缕乌发。
“玉娘, 这话说得便没理了,该孤来问你。”
“你非要嫁给旁人, 越孤的雷池吗?”
沈明玉猛然抬头望他。
分明此前,裴郎还送了嫁妆,祝贺她嫁得好。可为什么又变了,他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昏暗的木屋,房中烛光徐徐燃着,并不怎么明亮。沈明玉低下头, 扯着手指琢磨,也不吭和。就在这刻, 裴书悯突然上前一步,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那熟悉的皂荚中, 让她莫名想起曾经在简陋的茅草屋,被裴郎拥进怀里的日子。可这皂荚中又掺着名贵的龙涎香,如一团团云包裹了她,是裴郎,又不太像裴郎。
突然,裴书悯的嗓音在耳侧响起,“玉娘,你是不是欠了我很多?那就入宫来,好好还债。还了债,你的罪孽也便偿清,孤自然就放过你。”
入宫,入宫......沈明玉抓住他的衣襟,还是会怕,她不想成为冷宫的妃子,为什么越走却越像噩梦?可是侯府一家还在他手上,裴郎看似给了可选的路,却压根没得选。
沈明玉想着,眼眸已经有些朦胧了。她望了眼那摆在桌上厚厚的罪证,飞快擦了下眼角,“如果非要进宫,我可以当宫女还债吗?”
当宫女,是她看来最好走的路,只要熬到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了——到时候归来她还是沈明玉,想做什么就可以做,说不准也攒下了一大笔银子。她可以养点花草,养只狸奴,经营母亲留给她的铺面,没准还能把宝儿接到身边。
然而说完这句,裴书悯的身躯显然僵硬了下。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仓皇笑起来,“宫女,宫女......好,很好......”他盯着那圆圆的大眼睛,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沈明玉吓了一跳,趔趄地后退。退着退着,陡然撞上方圆桌。她紧张抓住桌沿,又忙按他的肩:“裴郎你做什么啊!”
“你不是要做宫女吗?孤让你做宫女。”
裴书悯垂眸盯着她,目光轻飘飘落在那霞帔下的绣花抹胸,指骨轻划,又摸至腰侧一点点抽''''开她的衣带,“宫女自然也是孤的人,你是不是该伺候孤。”说着低头去亲她,“玉娘你看这喜屋,再看你穿的,大婚夜就该做些大婚夜的事,你不是也很久没跟孤做了?”
沈明玉紧张抓着他肩膀,抓皱了他的衣领,不知是他的目光太过炎灼,还是这屋子里的光太过昏暗,她的脸颊竟红透起来。
她有些茫然环视这四面的墙,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大婚夜,被他吻过时,忽然忘记今夕是何夕了。
他的手掌用了几分力道,衣裙拂起映出萋草幽幽,连着那双幽眸子一起撞,进明玉的眼底。沈明玉紧张地闭了眸。
裴书悯挟住她的两只手,她挣扎不得,可他不管不顾,眼神微微勾着她红透的脸颊,“离开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孤?”
那道视线太过炎炙,带着几分凌厉,就这样扫在脸上,令人不敢直视。
少女忍不住撇开头,露出一小点白皙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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